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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庄的路途上,因身子不适的子问走一慢了几步,又或者该说,其实是因跟在她后头的那两个只是中看却一点也不中用的跟班,脚下的步伐实在是太缓又太慢,这才害得她大大误了她与滕玉约定的时辰回到庄里。

  偏偏那个不知是否已算好她会逾时的腾玉,为了她的言而无信,一逮著了这机会,二话不说地就推她回房,瞪著她那张面无血色的脸许久后,他便一骨碌地将她扔上床,随即转身出了房门绕到厨房去。未久,一只编织精巧的竹篮遭他携来,而里头,则盛满了一堆令她就连原形也认不出的恐怖饭菜。

  她满面惊恐地瞧著老爱虐待她的滕玉,再次慢条斯理地,自那只她再眼熟不过的竹篮里端出一碗汤。

  “我……我不……”

  “张嘴。”不给她反对的余地,滕玉将西岐刚煮好的加满蜜与糖的药膳,一口一口地喂著这个既让西歧的厨艺突飞猛进,又固执得让他拿她没法子的女人。

  没想到他竟会与她在这上头妥协,不再日日逼著她只许吃那些令她皱眉头的补食,反倒顺著她的意在这方面迁就她,呆呆愣看著他的子问,一时片刻间,就只能微张著嘴,任他一口口地喂着。

  吃完药膳后,加了许多甜料用来嘉奖她的甜汤,闻来香气四溢,落人喉际时,甜润甘美……吃得一脸幸福样的她,心情无限好地看著滕玉又替她舀来另一碗甜汤,全然不知,此时她美丽的小脸,在滕玉的眼中看来,就像是遭到微热的南风吹拂后,于水面上亭亭盛绽的芙蓉……

  她以前……有这么美吗?

  几个月前,当她来此送上贺礼时,那时一直站在无冕的身后,并低垂著螓首的她,笑起来,也像此刻如此令人动心吗?她的这张容颜、这一头如瀑的青丝,他是不是……以前曾在哪儿见过?

  “滕玉?”一直等著喂食的她,忍不住以指拉拉他的衣袖,将不知整副心思都跑哪去的他给拉回来。

  他甩甩头,动作熟练地再喂她一匙,可当他见著她仰望的姿态时,刹那间,许久没再想过的记忆,带著一身的蒙胧,急涌如狂涛般出现在他的记忆深处,哪怕自那日后,时光已过了几百年,至今他依然深深记得,那一年,当他遭到流刑之后,在一处战场上……

  “老实说,打从头一回见你时,我就觉得你很面熟。”

  “你去过神界?”人间她待得不久,他界则是都没去过,除了神界外,她实在是想不出他处了。

  “不曾。”神界与各界交恶是出了名的,若他敢上神界,只怕他没那么容易回来,再说,就算是不上神界,他对神界的情势,也大致了解……她在做什么?

  趁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时,偷空拎来他搁在小桌上的竹篮,先替自己再添碗甜汤,再把里头方出炉还热著的甜饼电给一并没收。

  一口将味道弄成甜味的酥油饼送进嘴里后,她闭上眼,不疾不徐地品尝著西歧的好手艺。

  任由她大口大口将他所带来的食物席卷入腹,滕玉在她吃得很不方便时,顺手将她手上的巾帕给解开,而后一抬首,即见她星眸半闭,唇角高兴得往上翘,看似有些苍白的面颊上盛著小巧的梨涡。虽说,他老早就看过许多次她爱吃又爱笑的模样,但,每每见她笑得好甜也好快乐,他就忍不住想……

  忍不住想一脚踏进她的世界里,好去瓜分她的一点点快乐,或是去体会她那很简单就能够感到满足的心态,并在她心头抢站个地位,好让他时时都能见著她那再美丽不过的笑脸。

  “真有那么好吃?”也许是被她的好心情给感染到了,他不禁有点好奇。

  “嗯,不然你也试试。”她忙不迭地点头,也依样画葫芦地将一匙喂进他的嘴里。

  方才她吃得高高兴兴,而他却痛苦万分的,是啥东西?他只记得,那等甜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味道,害得他只差没流出眼泪来,可她呢?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照样开心地啃著甜饼边喝着那碗汤。

  眼前这张全然无忧的脸,一点都不像是那一夜在亲自拼好了前孽镜后,陪著他一同看完那些他根本就不想再追忆的过往,面上似带著怜悯,不言不语,执意避开他的目光,像是变了个人的模样……

  在她将最后一口甜汤送进嘴里后,滕玉取走食具,而后拉著她来到桌畔强迫她坐下后,他垂下头,两手捧起她的小脸,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在做什么?”她愣愣地看著他奇怪的举动。

  将她所坐的小圆凳转了个圈好让她背对著他后,他不过沉思了一会儿,接著,那一双看来白净修长的十指,就落在她两侧的肩上,下一步,即是将她的衣襟往左右拉开,露出她雪白的香肩。

  “……”她的脾气之所以不发作,全是因为,此刻在她身后,那个每轻薄她一回,面上表情就愈显得想不通的滕玉,眼下居然因她而失去了平日该有的翩翩风范,甚至还对她摆上了张臭脸。

  奇怪,怎么看怎么不像?

  难不成……是他记错,或认错人了?

  当媵玉很努力回想当年他所见著的是什么之时,想着想著,忽然忆起,在那时候,些许黄沙遭风儿卷起,携来的风沙颗颗打痛了他的脸庞,也掩埋了他四周同为流刑的犯人们……而后,在他准备离开已是死寂一片的战场上时,突然间,有另一个女人……

  蓦然间,将久远前的回忆记起来的他,先是将子问长曳至地的长发全都拨至她的胸前,以发代衣,遮去了胸前的美景,仅露出了一大片令人垂涎三尺,也让人想入非非的美背。

  “……”她承认,她完全不懂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男人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从头到尾都不开口说话,只是走来走去的滕玉,一下子紧盯著她的背影,一下子,又走到她的面前要她仰起颈子,要她维持著这等仰望远方天空的姿势。

  “……”先是将她的衣脱光了一半,还要她来个仰望苍天?这男人,他究竟是想要她如何?

  终于找著了那个与他记忆深处,那一抹几乎可说是完全吻合的身影后,他的两眼贪婪地再多看了她两眼,慢条斯理地走至子问的面前,面对面地坐下后,他,正气凛然地、一脸严肃地、正经八百地,问她……

  “你可以把衣裳全都脱了吗?”

  “理由是?”她想也不想地就先赏他一记巴掌,让他清醒清醒之余顺便练一下她的掌劲。

  “我想看。”他一脸固执,并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

  “……就这样?”她很努力克制住再甩他两记巴掌的欲望。

  “不成吗?”魅人的俊容、难以抵挡的男人嗓音、以及那双环住她腰际的大掌,在在地影响了她的思考。

  “不成。”她皮笑肉不笑的,以食指与拇指拎开他摆放在她腰际的大掌,接着她两眼一瞠,举脚一踹,痛痛快快地将他给踹至一旁反省去。

  “是你说过你愿任我摆布的。”一手抚着肚子的他,不死心地再次爬回她的面前。

  “那是两码子事。我可以回我的衣裳了吗?”露出双肩和一整个背部,说实话,还满冷的。

  “甭,这样就好。”全然不会虐待自己的滕玉,带着欣赏的眼光,大咧咧地瞧著,眼前其他人或许一辈子也见不著的美好春光,

  在他愈坐离她愈近,对著她瞧的两眼,也愈来愈瞬也不瞬,好一阵子过去,在他们两人始终像个术头人般地对瞪着彼此,按捺不住性子,忍不住败下阵来的子问,不得不问。

  “咱们……有必要这般互瞪直到地老天荒吗?”

  “那倒是不必。”总算是有点心思摆在正事上的滕玉,开口的头一句话,立即让她眉心紧蹙,“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与修罗道,有何过节?”

  子问冷冷地将眼瞥向外头某具高大的身影,有些毛火地问。

  “是失聪的告诉你的,还是失忆的告诉你的?”好哇,是不是都太欠缺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是我在场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滕玉立即自首,省得她去浪费那些时间。“你还没同答我方才的话。”

  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偏偏全都知晓了,今儿个,他究竟是看见了多少?

  “我与修罗道毫无过节。”不过就只是天性而已。

  “那你为何会想去左右修罗未定的志向?”现下六界与六界以外的都知道,修罗道里最小的一名修罗即将定志了,因此这阵子,不但是修罗道的须弥山热闹得不得了,对于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师弟,修罗道也已派出大小修罗前去寻找他的踪影。

  可他人是怎么也找不著皇甫迟,而她,则是运气好到连城墙也挡不住,久久才出门透口气而已,这样也能瞎猫遇到死耗子般地遇著了皇甫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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