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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问公主有什么事?若不是要紧的事,明日再来见朕,朕身子乏了,宫里也要下钥了,让她先回宫去吧。”他摆摆手,迳自走进偏殿。

  德顺暗暗叹口气,转身走出东暖阁,见敏柔立在廊下,身上穿著酱紫色的比甲,藕荷色曳地长裙,两眼呆怔地望著不尽不休的雨幕出神。

  二十年前,敏柔被抱进宫时,德顺还只是养心殿配膳房里烧水的小太监,小敏柔曾经如何备受先帝宠爱,他都是亲眼见过的,因此虽然先帝驾崩了,但他对这位从小看著长大的养公主依然十分恭敬。

  “四公主……”他低声轻唤。

  敏柔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眼德顺。

  “德公公,皇上肯见我了吗?”她秀眉轻扬,在明黄宫灯下的脸蛋莹白透净,略带些苍白。

  “皇上说他今日乏了,公主有话等明日再说……”德顺颇感为难地说道。

  “等明日?”敏柔愤然抬眼,又急又怒。“皇上让我站在这儿枯等一个时辰,现在才要我等明日再说?我能等,可我额娘的病不能等,我要请旨出宫探我额娘的病呀!”

  “公主轻声些。”德顺恳切地劝道。“皇上今日刚斩了一品大员,心绪极坏,脾气正大著呢,公主这样吵嚷,只怕更惹皇上动气。况且宫中就要下钥了,您此刻也无法出得宫去,依奴才说,公主还是等明日皇上心情好些了,再提出宫探病的事吧。”

  敏柔无法可施,急得咬牙握拳。

  “倘若我额娘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著了!我要进去跟皇上说,你走开!”

  “公主,不成啊!”德顺为难地拦住她。“奴才说几句话,公主您听了可别生气。自打二十年前先帝爷将您接进宫以后,您就是皇上的金枝玉叶了,您的阿玛是先帝爷,您的额娘是皇太后,您可是先帝爷亲封的和硕公主,老这么惦记著怡王府可不成。奴才给公主提个醒,您可要谨记在心呀!”

  敏柔心里一颤,拚命压抑著满腔怒火,但眼泪却不争气地簌簌流了下来。她气呼呼地冲进雨幕中,快步往外走。

  “公主!公主!奴才给您打伞!”

  她听见德顺焦急吩咐小太监们打伞侍候的声音,却不理会,脚步一刻不停,飞快地奔出养心殿门,待德顺领著小太监抱伞冲出来时,早已不见敏柔的身影了。

  淙淙大雨将天、地、巍峨宫阙影影绰绰笼罩起来,先前敏柔已遣贴身宫女秀婉回宫去给自己取雨夜用的玻璃宫灯,未等秀婉来接,她就一头冲进黑沉沉的雨夜中,该往哪儿走也看不清。

  敏柔浑身淋得湿透,远远望见几簇微弱的光亮,便飞也似地奔过去。

  黑暗中,她奔进了月华门,这才看清楚那些光亮原来是来自干清宫右侧的侍卫值房。

  她站在月华门内躲雨,进退不得,暗夜中未察觉身后伸来一只手臂,猛然勒住她的颈子!

  敏柔大吃一惊,待要反抗,右手腕又被抓住,整只手臂被用力拗转到身后去,她忍不住痛叫出声。

  一个冷肃严酷、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耳际冰冷地响起——

  “你是谁?哪一宫哪一院的?各宫院就要下钥了,你还敢在宫里胡乱闯?不怕掉脑袋吗?”

  敏柔知道此人必是大内侍卫,侍卫是保护宫廷与皇上安全的,因此虽然对她出手无礼,她也并未动怒,只是这侍卫扭住她手腕的力道过大,弄疼了她,令她有些不悦。

  “我是敏柔公主,怕掉什么脑袋?快松手,你太放肆,弄疼我了!”

  “敏柔公主?”侍卫随即松开她,一膝跪地。“贝蒙给公主请安。”

  “贝蒙?”敏柔揉著被他抓疼的手腕,在昏蒙的雨夜里打量著他。“你好面生,我没见过你。”

  “属下半年前才进乾清宫任职一等侍卫,大半时间都是值夜,所以公主觉得属下面生,适才属下也没认出公主,多有冒犯,请公主恕无礼之罪。”

  “这是你职责所在,何罪之有?起来吧。”她没多看他一眼,从腰间抽出丝绢擦拭脸上的雨水。

  “谢公主。”贝蒙站起身,目光停在她脸上,见她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便对她的公主身分产生怀疑。

  自他进宫以来,见过的皇太后和皇后、嫔妃们,不论她们走到哪里,身边总有一堆宫女、太监围绕服侍著,倘若她真的是公主,身边为何连一个服侍的太监或宫女都没有?

  敏柔转过头,抓住他目不转睛的凝视,他的大胆让她有些奇怪又有些意外,禁不住对他多看了两眼。

  她发现站起来的贝蒙身材十分高大,自己竟还不及他的肩头高。仰头端详他的脸,很意外他是个眉目俊朗、五官俊秀的年轻男子,模样完全不同于其他侍卫那般粗犷剽悍。

  “为何一直看著我?”她毫不矜持地问。

  贝蒙倏地收回目光,欠身行个礼。

  “属下只是在想,公主为何深夜一人在此?”他没有掩饰心中的疑惑。

  敏柔笑睨他一眼。这个御前侍卫似乎对宫里的规矩还不是太熟悉,竟敢对主子提问题。主子没发话,当奴才的人照例是不许多问的。

  不过也因为他的“不懂规矩”,让她对他颇有好感。她就是喜欢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讨厌奴才们那种不阴不阳的虚伪做作。

  “刚才我去见皇上,离开养心殿时没想到会下起倾盆大雨,所以我就留在这儿等侍女回宫取灯和伞来。”敏柔轻描淡写地答了他的问题。

  “在这儿等?”贝蒙半信半疑。“奴才们怎会放著浑身湿淋淋的公主一人在这儿等?难道不担心公主生病受寒吗?”

  敏柔深深看了他一眼。

  难道不担心公主生病受寒吗?

  他这句话让她知道,他真正关心的人是她。

  倘若他说的是“公主病了,难道不害怕受罚吗?”,便可知道他关心的对象是宫女、太监,而不是她。

  她竟为了他的一句话而无来由的觉得开心。

  远处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贝蒙侧耳倾听著——

  “秀婉,你没接到公主吗?”

  “没有呀!德公公,奴才一路走过来都没见到公主,公主没等奴才来就走了吗?”

  “是啊,得赶紧找找!公主——”

  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说话声渐渐消失在永巷南口,离他们愈来愈远。

  贝蒙相信了敏柔的身分,急忙想追出去叫唤,但敏柔扬手制止了他。

  “别喊!他们都走远了,你一高声喊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

  “可是……”贝蒙困惑地看著她。

  “你送我回宫吧。”她淡淡一笑。

  “我?”贝蒙微愕。

  “怎么,不成吗?”她微仰起脸,眨了眨眼。

  “不,不是不成,只是……”贝蒙怔立著。他自进宫以来,只在乾清门当差,而且值的都是夜班,平时很少有机会见过宫里的主子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侍候才对。

  看贝蒙不自在的神情,敏柔不禁莞尔一笑。

  “侍卫值房里应该有伞吧?”她嘴角的笑靥凝成圆润可人的酒窝,带笑的双眸多了些许活泼娇美。

  “有,公主请稍候。”贝蒙避开那双炯亮的美眸,急急转身走进侍卫值房,取了两把伞,回身待要往外走时,瞥见墙上挂著自己的一件玄青色斗篷,便顺手取下来,一并带了出去。

  转进月华门,见敏柔双臂环抱,望著混沌蒙茫的雨雾出神,一阵凉风吹过,她似有些发冷地缩了缩肩。

  “公主,你浑身湿透了,先把斗篷披上,免得著凉。”他没多想,就把斗篷拉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这件为贝蒙量身缝制的玄青色斗篷,披在娇小的敏柔身上显得过大也过长,下摆拖了一小截在地上。

  “你的斗篷?”鼻尖嗅到淡淡的男子阳刚气息,敏柔怔了怔,一颗心被微微触动了,感到一丝暖意缓缓淌过心间。

  “是属下的斗篷,还算干净的,委屈公主披上,还可挡一挡风雨。”

  “把你的斗篷弄脏了。”她垂下眼睑,轻轻提起被积水濡湿的下摆。

  “弄脏就弄脏,没什么大不了。”他边说边把伞递向她。

  敏柔对那把伞视而不见,并没有接过去。

  贝蒙奇怪地看她一眼。

  “你让我自个儿打伞吗?”她抬起眸,饶有兴趣地盯著他。“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自个儿打过伞。”

  贝蒙呆住,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暗暗叫苦。怎么会这么倒楣,碰上一个娇滴滴的主子?看来真的是被服侍惯了的娇娇公主,连自己打个伞也要计较。

  “属下……知错了。”他撑开一把伞遮在敏柔的头上,另一手想开第二把伞,却因为单手难以施力而不能顺利打开。

  敏柔见他一个堂堂男子汉对付不了一把小伞,忍不住轻笑出声。

  “公主,走吧。”贝蒙尴尬地一笑,索性只撑开一把伞,将她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遮在伞下,而他自己则沐在雨雾中。

  敏柔注意到两人才走出月华门不久,贝蒙就已经衣衫尽湿了,但他却不以为意,始终留心不让雨水打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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