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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想当人类、变成人类,可不可以?

  它只记得那天晚上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然后隔天早上,她就用惊慌失措的眼神看它,好像一瞬间不认得它一样。

  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吗?

  它想如以前那样往她怀里蹭,她却惊恐地缩到床边,张着嘴极度惊恐到喊不出声音来。

  它困惑地望住她,伸出前足,才发现自己变得好奇怪,爪子怎么不见了,毛也不见了,变得比较长的前足,好像……和她的一样。

  “……手……”是吗?人类称它叫手?

  “你……”也许是太过熟悉的双眸,降低了她的恐惧,也或许是察觉他并无恶意,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你是谁?为何会……在我床上?”

  他张了张口,沙哑地发出声音。“……月。”她的名字,他记得她说她叫凝月,江凝月。

  看到床边掉落的玉佩,他急忙咬住,递向她。

  “你说……你是那头白狼?”怎么可能?!这太荒诞了!她摇头,她怎么也无法相信。

  “你……变一次给我看。”

  这回,换他摇头。

  不行,他也不知道怎么变的,一醒来就这样了,一定是它太想变成人的关系,如果变回去,万一不能再变成人怎么办?

  不要,他不要变回去,他要当人,跟她走。

  “月……”他可怜兮兮地望住她,几度试图挨近她身边,都被她避了开来。

  “我……难以接受这种事情……”

  一觉醒来,身边的白狼变成了身形健硕的成年男子,更糟的是浑身赤裸,她名节何存?

  “月……”他不熟悉人类话语,词汇贫乏,只能重复喊着。

  一声,又一声地喊,那语气、眼神,竟莫名地教她心软了。

  她揉揉疼痛的额际,心乱莫名,一时理不出头绪。

  “你、别动,待在这儿,我去找件姨夫的衣裳给你穿。”要教人瞧见有男人未着寸缕在她床上,她跳江都洗不清了。

  取了衣裳回来,他仍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听话地动也没动。

  “快穿上。”

  他拿着衣裳左瞧右瞧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把手穿到有洞的地方,东拉拉、西扯扯……见他与衣裳缠成一团,几乎给五花大绑,她叹息,上前解救他。

  “看着,我只教一次。”

  他果然很认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红红的。”像发现什么,他伸指戳了戳她粉粉的脸蛋,好漂亮。

  “别胡说!”她羞窘地别开视线,尽可能不去瞧不该瞧之处。可无论她再如何说服自己,他只是一头狼,不可与世俗规范一概论之,执掌下碰触到的是强健的男子体魄总是不争的事实……

  后来,凝月还是带他走了。

  那时他还不会说太多人类的话,只是一直喊凝月、凝月,紧紧拉着她的衣袖不放,然后她就很温柔地对他笑了笑,答应带他一起回去。

  她对别人说,他是路上买回来的长工,因家贫而卖身为奴,众人没有怀疑地相信了。

  刚开始,老管家塞一支竹扫帚在他手中,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后来才知道,那是要用来扫地的。

  凝月知道了,就交代说他不必做任何事,有空的时候,会教他写字读书,他现在会用的字语更多了。

  人类都有名字,他现在既然要当人,一定要有名字,这是她说的,还替他取了名字,叫“临江”。

  她说,临,有到来、接近的意思,江,是她的姓。

  那时,他只是很高兴自己的名字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字,直到好久好久之后,才真的懂了其中涵义。

  那时的她,也是愿意被他陪伴,并不是单纯被他缠着,没有办法而已。

  人类真的很坏,因为凝月待他好,让他和她吃一样的食物,又什么事都不用做,别人就不开心了,会偷偷欺负他。

  刚开始不晓得,直到有一回,有人故意拿东西砸他的头时,他才知道原来这叫欺负。

  “傻子。”

  他知道,很多人背地里都是这样喊他的,还说不懂大小姐为何要买个脑子坏了的人回来。

  他不知所措,被欺负时只知喊着最依赖的那个名字:“凝月,痛……”

  他从来没看过凝月生气,那一次,凝月好生气,把府里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赶出去,还说:“从今而后,临江地位如我一般。”

  私底下,凝月问过他:“你后悔吗?”

  在山上,他自由自在,闲来还可以追逐小动物,在山林间悠游嬉戏,来到人类的世界,太多的心计、城府,是他无法理解的,在这里,别人甚至当他是傻子,卑微得任人瞧轻欺凌。

  “后悔,不。”山上,没有待他好的凝月。

  在山上受伤时,只能自己舔一舔,睡一觉,不能像现在这样,额头上的血口子被凝月仔仔细细地上药包扎,用好舍不得的口气一直问他痛不痛。

  不管要去哪里,他还是要跟着凝月。

  如今,他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变换外形了。他后来发现,只要专注地想着那件事,就可以变成人或变回狼了,不过他也只会这个,其他的都不行。

  午后,他最常做的就是溜进凝月房里午憩。凝月的床香香的,有她的味道,他喜欢变回狼形,在她的床上滚。

  她从来不会赶他,他睡着的时候,她会坐在外室看书或弹琴,帮他守着不让别人撞见。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学到的事情越来越多,已经不会再有人背地里叫他傻子了,可是开始会指指点点,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和凝月。

  有一天,他经过大厅时,听见她和她爹起争执,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是因为不小心听到自己的名字。

  凝月说:“无论如何,我绝不送走临江。”

  她爹很疼她,事事都顺着她,可这回非常坚持,还提到名节什么的……

  是和那些人的指指点点有关吗?

  最后,凝月似乎横了心。“好,真要送走他,我与他一道走!”

  “荒唐!这是一名千金闺秀该说的话吗?教人听见了,你还要不要嫁!”

  “这不是荒唐,爹,临江也是我的家人,无论旁人如何看待,他遇上我,全心信赖,我就不能辜负他的信任,这世上,岂有弃家人不顾之理,请别教女儿两难可好,爹?”

  后来,老爷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了。

  第9章(2)

  一开始或许懵懂无知,但这些时日以来,他心里其实明白他给她带来很多困扰,但是他任性地假装不懂、不理会,只要凝月没有开口赶他走,他就要一直跟着她。

  他跟着凝月,总共过了两次新年,她说他也是家人,让他一起上桌吃团圆饭,后来老爷也习惯了,没有再试图反驳她。

  过一个年就长一岁,他自己几岁他也不知道,以前的事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遇到凝月以后的。

  其实那也无所谓,他只要知道凝月的年纪就可以了。遇到她时,她十六岁,所以过完这个年,就十八了。

  老爷说,想替她找个婆家。

  婆家?就是要嫁掉她的意思吗?

  成亲他知道,上个月初前街王大娘嫁女儿,凝月有带他去凑热闹沾沾喜气,可是后来,新娘被送回来,还上吊自尽了,感觉很不好。

  、

  那这样?凝月为何还要嫁?

  如果夫婿不疼她,她不就也会被送回来,受众人嘲弄?

  “不要嫁,凝月不要嫁,会被欺负!”他慌张地跑去找她,直说:“我陪你就好了,不要嫁。”

  凝月偏头瞧他慌急的面容,微笑道:“不一定会被欺负,我爹选上的人,不会太差,你不必担心这个。”

  “可是、可是……”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闷闷的。

  “好吧,我答应你会考虑看看,若是不好的人,我一定不嫁,这样好吗?”

  不太好。

  可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好。

  自从知道凝月要嫁人后,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一直沉沉地压在胸口,尤其明白夫妻是怎么一回事后,看到别人家夫妻恩恩爱爱,就会想到凝月以后也会被人这样搂着、宠着,同床共枕、同桌而食……

  闷闷的感受,慢慢变成了一种痛,像胸口里养了只小虫子,一小口一小口咬食他一样。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人类的情绪,他已经学会很多了,像是愉悦、难过、担心、生气……之类的,可是这个,他还没学会,不太懂。

  他想着,明天要去问凝月,为什么只要一提到她成亲,他就会那样酸酸痛痛的,好难受……

  他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她,隔日她就病倒了,那样地突然。

  老爷请来好多的大夫,都没有用,她一日比一日消瘦。

  病了,就该吃药。他亲自替她熬药,都熬了好多碗了,她的病还是没有好。

  那一日,他坐在床边看她,她难得精神不错,醒着与他说了一会儿话。

  “别难过,临江。”纤细长指费力地抬起,轻抚他深蹙的眉心。“生老病死,是每一个人必经的历程,总要有这一天的。”

  “不可以!”凝月不可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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