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九九 > 罪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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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见自己开了口。

  「把资料传给我。」他说,然后按掉了通话键。

  他喝掉了那杯冰块旱已融化的酒,看着天色缓缓亮了起来,当太阳升起,所有的景物都从深蓝转为粉红,再变为金黄。

  紧紧相邻的屋瓦,在街头伫立的街灯,河道中缓缓流动的河水,跨过河道的石桥,与那高高耸立的铁塔,逐一亮了起来。

  日光,驱散了薄雾,将这城市一一添上了颜色。

  这城市很美,像是永远都不会改变。

  可这只是错觉,他知道。

  他将那一滴不剩的玻璃杯放回桌上,打开手机,查看对方传来的资料,然后套上灰色的风衣外套,离开了那间房,走入巴黎的清晨街头。

  自杀案。

  这种案子通常不会引起大规模警方的注意,当然自杀者若是政商名流,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案发至令已超过五个小时,但对方一个小时前才报案,案发现场外依然停放了不少警车,甚至还有些得到消息的记者等在外面。

  这一天,风和日丽,街旁的行道树,遮挡了些许阳光,徐徐而来的清风更是带来一丝凉意。

  他停好了租来的车,抓握着在路边小店买来的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并等到警方和主人确认了他的身分,才被放行走进那间豪宅。

  这栋巴洛克风格的屋子里,有着宽敞的玄关和巨大的穹顶,穹顶上头还有著名家绘画的天使和云朵,他在门房的指示下,一路往前走,穿过悬挂着水晶吊灯的大厅,走上铺着地毯的楼梯,经过摆放各式各样艺术品的长廊。

  长廊上有许多房间,有些房门半掩,有些房门则是打开的,一名少女哭倒在母亲怀中,几对还穿着睡衣的夫妻正在被员警盘问,两三个仆人聚在角落,脸色苍白。

  他绕过那些人与警员,才来到那间主要的房间。

  一走进去,他入眼就看见那整片的绿与蓝,蓝绿之间点缀着几许的粉,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幅巨大的睡莲油画占据了整面的墙。

  这幅画虽然巨大,但很美,看似凌乱的笔画,却勾勒出清爽的风景,站在这里,他几乎能看见那水光荡漾着,感觉到微风轻拂过湖面。

  他拉回神智,只需要一眼,屋子里谁在做主就能清楚明白。

  屋主不在现场,屋子正中,一名较为高阶的警探忙碌的指示分配着工作,几名员警蹲在一架平台钢琴旁边,对那仰天朝上的尸首采证,屋内左侧另外几名员警则正在问案,他们将那些仆人与挤进来查看现场的来宾各自带开,询问案发经过。

  他不再挡在门口,只晃进屋里,来到警探身旁,一边欣赏那幅美丽的油画、观看现场情况,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员警与那位看起来像总管的男人问答,耐心的等待警探理会他。

  「昨天晚上,宴会一结束,布莱克大师就先回房了。」

  「他是单独一人回房的吗?」

  「是的,我看见他独自一人离开了音乐厅。」

  「你知道他何时回到这早的吗?」

  「不,我不知道布莱克大师何时回来的。」

  「你半夜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吗?」

  「没有,我一觉到天亮。」

  员警一边录音,一边还拿着笔记本记录着重点,然后他让那名发已灰白的总管离开,换下一个人询问。

  警探紧拧着眉,对着另一名员警低咆:「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外面挤着一堆狗仔,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消息泄漏出去的。珍妮,法医和救护车到底在哪?」

  「被塞在路上,正赶过来。」叫珍妮的制服员警头也不抬的说。

  满脸胡碴子的警探抱怨咕哝着:「狗屎,我最讨厌处理这种名人自杀的命案了,等救护车赶到,外面他妈的恐怕会像星光大道一样挤满了人,这些神经质的音乐家,就算死了都还要找麻烦。」

  男人闻言挑了下眉,只是再看了眼那个仰天倒地的布莱克大师。

  警探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他接起来,耸起眉毛大声应答:「我是安利。长官,我知道,我也不想——」

  警探闭上嘴,脸色铁青的听训,然后解释道:「装尸体的救护车迟到了——」

  那手机里传来咒骂声,他再一次闭上嘴,翻着白眼听对方大声咆哮,等到对方唤气时,才开口说。

  「长官,如果可以,我们当然不希望布莱克大师拿着点四五的手枪,一枪把自己的脑袋轰掉——」

  警探又一次闭上嘴,无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一人,不像男人那般不显眼,那女人进来时,每个人都注意到她的存在,当然也包括他和那位被长官教训的警探。

  这女人有着细致典雅的五官,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优雅的挽成了发髻,其上还簪着装饰的小花,与垂落在她乌黑秀发上的白色珍珠。

  她上半身穿着白色的蕾丝衬杉和薰衣草色的小外套,下半身则是一件以好几层米白色蕾丝交叠在一起的及膝蛋糕裙,修长的腿上套着同样薰衣草色的长靴,靴跟至少有三寸高,而说真的,她本来就很高了,那双靴子让她几乎能俯视现场大部分的男人。

  可即便身材高身兆,她看来依然有种精巧的感觉,像是橱窗里被施了魔法才因此动起来的皇家骨瓷娃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她把自己那张脸用化妆品涂得超级白,白得莫名吊诡,那让那张白脸上又浓又黑的睫毛和纤艳欲滴的红唇异常鲜明。

  这里是巴黎,巴黎常有奇装异服的人,但那都是在时尚秀里,很少有人会穿着这么奇特走在巴黎街上,更别提闯进命案现场了。

  她在入门后,停下脚步,神色自若的环视现场,完全无惧旁人惊讶的视线。

  他注意到她手上戴着白色的蕾丝手套,右手还拎着一个小小的以珍珠和蕾丝缝缀成的宴会包。

  她和这个地方是如此格格不入。

  室内一片沉寂,每个人都呆看着她。

  然后,她朝注视她的人们露出了让男人们屏息的微笑。

  跟着,他听见了某人从远处传来的咆哮,几乎在同时,他从眼前这诡异的画面中醒了过来,听见身旁的警探尴尬的咳了两声,回答长官的问题。

  「是,我还在。是,他是自杀的,我确定,场面不是很好看。」

  对方又说了些什么,但已经降低了音量。

  他看见那个神秘的女人移动了脚步,却不是退出房门,反而朝那具尸首而去,没有人记得要阻止她靠近,包括那几名鉴识员。

  「我会尽快处理,我们会通知家属。」警探说到这里,一名员警递上来一支手机,老警探接过手,看着手机上的萤幕,道:「我们已经找到他家属的联络电话了,不会让家属慢半拍才从新闻上看到。是,我会代市长献上他的哀悼之意。」

  那警探快快说完那通电话,按掉手机的通话键,快步上前来到那女人身边。

  「小姐,抱歉,你是布莱克大师的亲人吗?」

  「噢,不是。」她抬起那美丽的瓜子脸,微微一笑,用那软软的口音,以法文回道:「我不是布莱克大师的亲人。」

  说着,她拎着那小包包优雅的蹲了下来,打量审视着那具尸体,她的神态自然而轻松,好像她看的是一件美丽的家俱,而不是一具脑袋被爆掉的尸体。

  布莱克大师的正前方看起来好好的,但他那朝下的后脑袋可是像被打烂的西瓜一样整个爆了开来,棕发周围全是血迹,他所处身后的墙上也是。

  警探被她吓了一跳,忙伸手拉住她的手:「小姐,这里不是博物馆。」

  她再抬首,瞅着那警探紧抓着她手臂的手,挑起了秀丽的眉。

  她有一种高雅的气质,宛若皇室贵族,几乎在第一时间,那警探不安的松开了手,但仍坚持的道:「布莱克大师不是展览品。」

  见他缩回了手,她满意的再微笑,软软同意道:「他当然不是。」

  「米契。」误以为她也是昨夜的来宾之一,警探挥手召来手下,和她道:「小姐,我是安利队长,请你和米契一起到旁边去,他会和你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也麻烦你配合我们对布莱克大师自杀案的调查。」

  再次听到这个错误的判断,男人忍不住开口插了嘴。

  「他不是自杀的。」

  一句话,却同时出自两张嘴。

  男人愣了一下,发现另一个开口的人,是那名神秘的女子。她闻言也挑起了眉,眼里露出欣赏的神色。

  警探皱起了眉,瞪着眼前这女人和一旁的男人,脱口道:「什么意思?他当然是自杀的,那把枪都还在他手上。」

  「在他的右手上。」男人指出重点。

  女人又瞧他一眼,微微再一笑,然后拎着她手上的小珠包,瞅着那警探道:「只要认识布莱克大师的人都知道,虽然他和惯用右手的人一样以右手持弓,但他实际上却是个左撇子。如果你想自杀,绝不会以非惯用手持枪,因为要是一个不小心手滑的话,没死成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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