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九九 > 吉运年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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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只是目的之一。”

  “另外的目的呢?”

  “自食其力、自我成就、自我实现、自我肯定。”

  还没听说过哪个女人需要“自我”,比起这个,女人更需要的保护、依附、凭恃,这些,他都给得起。

  “不过是做点吃的,能得到这么多?”

  “爷不过是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不也能得到不少?”

  顾绮年这话一说,四周静默无比。

  哇咧……连王爷都敢顶嘴?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喝了虎骨酒、狮鞭汤?莫离对顾绮年无比崇拜。

  世故的卫左吓得半死,没人敢这样对王爷说话,上一个这样说话的,坟前的草已经长得比春天、夏天高。

  所以、万一、不小心……王爷暴怒,他是要护顾姑娘还是护王爷?

  不对、不对,王爷不需要人护,重点是,他有没有胆子护住顾姑娘?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两个小孩一人一手拉住顾绮年,摆明态度,自己和姨站在同一边。终于,卫翔儇开口了,“你想怎样?”

  “我想做自己能做的事。”

  “抛头露面、街头叫卖,当下等贱民,是你想做的事?”

  “禁锢在待春院,像家禽家畜般被豢养起来,会比下等贱民更高贵?”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没有这些“下等贱民”,他会有房子住?有米吃?有衣服穿?他之所以可以过这么优渥的日子,全是仗着剥削他所谓的下等贱民得来的。

  念头起,心胆惊。天!她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她凭什么认为天底下每个人都生而平等?

  她的念头把自己吓个半死,却没有发现应该很生气的卫翔儇竟然扬起眉头,用一副“很有趣”的表情望着自己。

  “所以呢,非要开铺子?”

  她被自己吓到,所以气势有点弱掉,但梦想不能丢,理想不能灭,她要活出属于自己人生的意志坚定。

  用力咬唇,她不敢再斩钉截铁,却也不愿意退缩。“请爷开恩,我想试试。”

  她的口气软下,卫翔儇有扳回一城的骄傲感。

  想试试吗?行,就试吧,反正让她失败的方法很多,不必在这个时候和她争执。“可以。”

  卫左无法相信,这话是从王爷的嘴里说出来的?原来王爷也会让步?

  他和莫离面面相觑,只有别人将就王爷的分,什么时候王爷也会将就人了?

  故事结束,顾绮年把春天、夏天给哄睡了。

  她只想哄孩子,谁知跟在旁边的莫离也被哄得睡着,一大两小仰头躺在床上,睡得恣意,幸好新床够大。

  顾绮年没喊醒莫离,轻手轻脚地帮他们盖好被子,准备回屋里。

  王爷搬进待春院,但新屋尚未完工,所以三间卧房,春天、夏天睡一间,莫离、顾绮年一间,王爷独占主卧,至于卫左,当然是老地方——屋顶上。

  睡在屋顶的男人不敢有意见,而莫离批评一声,“天底下哪有这种爹?”

  在她的印象里,天底下当爹的都应该把孩子捧在手心上,怎能自己占用最好的房?

  莫离不理解的事,顾绮年却心知肚明,王爷是想利用地道、利用那个屋子吧?

  打开门,意外地发现,卫翔儇站在门外菜圃前。微怔,她不确定自己该无视,还是上前打声招呼?

  考虑片刻,在她决定无视时,他转身了。

  在争执过该不该开铺子之后,虽然卫翔儇让步了,但她还是表现得很清楚——她在躲他,她不想勾引他,她不想依赖他,她要自食其力。

  他不知道哪里出错,但这一世的顾绮年和上辈子的顾绮年,天差地别。

  顾绮年回神,眼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卫翔儇,她关起房门,屈膝为礼。“王爷。”

  “你给春天、夏天讲的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卫翔儇问。

  顾绮年苦笑,他老是问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她不晓得从哪里听到《虎姑婆》和《小红帽》的故事,彷佛是打从出生就刻在脑子里了。

  遍寻不着答案,她只好自我解释,肯定是孟婆给的汤太少,以至于前世的记忆还残存在脑海里。

  但这种答案,不可能被接受,她只能说谎,和之前几次一样。“有个很会编故事的朋友告诉我的。”

  卫翔儇笑着点头。“我有个朋友,也很会编故事,我最喜欢她讲的《倚天屠龙记》和《天龙八部》。”

  小心肝被驴端了!

  因为,她也知道《倚天屠龙记》和《天龙八部》,不只这些,她还晓得《鹿鼎记》、《雪山飞狐》、《笑傲江湖》、《神雕侠侣》……怎么会这样?如果故事是他朋友编的,那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顾绮年又恍神了,卫翔儇抿唇轻笑,前世不晓得她这么容易分神。

  “想听《倚天屠龙记》吗?我可以说给你听,但你得用一个新故事来交换。”

  她意外地看着他的温和,他的情绪变化得她难以适应。

  几天前,他拿她当杀父仇人似的,想掐碎她的腕骨,昨天一堆数不清的礼物,从新敲出来的门搬入,然后今天……今天他们就出现好交情,能彼此互换故事?

  顾绮年被他弄得很迷糊,不是讨厌她吗?那个带着恨意的鄙夷目光令人印象深刻,难道是莫离、卫左替自己说项?难道是感激她照顾春天、夏天?难道她的厨艺真能洗刷别人的印象?

  他的转变令她困扰。

  “王爷有这份心思,不如说给春天、夏天听,他们很喜欢听故事。”她淡淡地拒绝,口气很轻,态度却是坚定。

  多次经验,他很清楚了,她并非矫情,是真的想和他画分楚河汉界。

  “你对我的朋友不感兴趣?”

  “为什么我该对爷的朋友感兴趣?”

  “因为,你很像她。”他说完,细细观察她的表情。

  她微微一愣,反射性的问:“哪里像?样貌像?”

  “不,是性情、喜好、对事情的反应,你有太多和她相似的地方,至于样貌,截然不同,她比你略高,却不如你美丽,你比她白、比她瘦,她顶多是个清秀佳人。

  “她常说自己顶着一张大众脸,能够到处招摇撞骗,她的性情很好,会处处让着别人,她有种奇怪的能力,会让身旁的人喜欢上自己,让人对她死心塌地……”

  说起萧瑀,他刚硬的眉毛变得柔软,坚毅的下巴变得柔和,一个寒冽冷漠的男子,全身散发出微微的温暖。

  那个“朋友”,是他很喜欢的女子吗?

  她喜欢他的表情,也喜欢这个话题,喜欢到忘记她提醒过自己千百次,必须和他保持距离。

  于是不由自主地,她靠近他,仰望他的脸。

  从这个角度往上看,可以看见他陶醉的眸光,那个女孩……一定让他爱进心底、刻进骨子里。

  “然后呢?”顾绮年问。

  一句“然后呢”,卫翔儇这才发现,已经很多年了,他没有与任何人讨论过萧瑀,他根本不想说、不愿提,因为他害怕,害怕撕开那层皮,发现里面依旧血肉模糊,依旧腐肉生蛆。

  回望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和萧瑀一样大,一样亮,一样干净、清晰,一样会在里头映出一个卫翔儇。

  然后,他清楚地看见自己了,在她眼里,一个寂寞孤单的自己。

  再然后,他出现说话欲望,他想推开寂寞,他想让顾绮年谋杀自己的孤单……是的,即使很清楚,顾绮年是个多么危险的女子,他还是喜欢上她了。

  真糟糕,也真不理智,但他不想阻止。

  第十章 无缘的缘(2)

  拉起她的手,卫翔儇带着她走过菜圃,走过池塘,走到那个新架上的秋千旁。

  被他拉着的手,有丝丝的微麻感,她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地想要……就这样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走到哪里,她便到哪里。

  睁大眼睛,努力看清楚他的背影,但是泪水漫过,模糊了视线。

  她不懂、不明白、不清楚、不确定……为什么这一刻,她想要与他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多荒谬,多滑稽?他是谁、她又是谁啊!明知道两人之间是千山万水,她不会拥有他的一生一世,而她……留在他的身边,她只能被禁锢,她怎能如此想像,怎能如此无知?他不会是她想要追寻的人生,她应该离得他远远的,她要保有自己的心,不要被偷取才对。

  她不想哭,但泪水滑下,莫名其妙、无原无由地,满腹委屈上升。

  她不知道自己的委屈从何而来,但她想扑到他怀里哭。

  强行拉出理智,逼迫自己深呼吸,在他转身之前,顾绮年抹掉颊边泪水,在他的视线对上自己的之前,她拉起一抹淡然笑意,最后,在他怀疑之前,她坐到秋千上。

  脚点地,略施力,荡着荡着,她越荡越高,让扬起的夜风吹干泪水、吹走无名的伤心。她荡得很高,几乎要荡得比围墙还高。

  他在旁静静看着,笑了……她连荡秋千都和萧瑀很像。

  怎么办,他越来越无法把她和小瑀分隔开,他越来越喜欢和小瑀很像的顾绮年。卫翔儇坐在另一边的秋千上,慢慢荡着,荡着他的心情,也荡着他不堪回首的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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