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九九 > 猎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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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她?”男人问。

  “是的,没错。”空姐看着她焦距开始涣散的瞳孔,开口以日文确认了她的身分:“就是她。”

  空姐一脸冷漠的抽回了手,她应该要感到恐慌,但她只是闭上了眼,让那进入身体里的药剂夺走她的意识。

  好热……

  意识,点点滴滴的回到她昏沉的脑海里。她可以闻到泥土和草的味道。

  有鸟在附近轻啼,微风拂过了她的脸耳,还有裸露的手臂。

  树叶因风经过而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不远处有虫在爬行、鸣叫。

  因为习惯,她没有急着睁开眼,她动也不动的趴着,然后回想起自己最后的记忆。她在机场被绑架了。

  除了虫鸟,她没有听到有人活动或说话的声音。

  她的嘴很干,心跳虽然有些快,但还算稳定,她的手脚没有被绑缚限制住,她也没有察觉到身体上有骨头断裂,虽然身体有些酸痛,但没有出现不明的剧烈疼痛。

  她的风衣被拿走了,但身上其他的衣服都还在,脚上的短靴也依然套着。

  女人睁开了眼,明亮的光线戳进她的眼,让她不由自主的重新闭上,再试了几次,才有办法适应那刺眼的阳光。

  她趴在一处草地上,前方的杂草被阳光照得透亮,因为趴着,她看不远,只看到草叶后面有树丛。太阳很大,眼前的草叶没有太多水气,因为艳阳而萎靡泛黄。

  她还是没有看到人,但为了确定,她又趴了一阵子,不动声色的确认周遭状况。

  一只小白纹蝶翩翩飞过,几只蚂蚁从她眼前走过,除此之外,她没有看到其他会动的物体。没有人。

  那些绑架她的人,显然将她丢在了这处荒野。

  缓缓的,她抬手撑起自己,转头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的位置。

  她被丢在一处被高大林木环绕的空地,树林的阴影,显示现在是中午时分。

  他们拿走了她的风衣、手机,也拿走了她的登机箱,但她的手表、衬衫、长裤、皮靴都在该在的地方。

  表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分,但她不认为今天是她被绑架的同一天。她很清楚,他们让她保留这支表,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支表除了漂亮,除了能显示时间之外,没有别的功能。

  女人进一步从草地上爬站起来,她可以看见那些人将她丢在这里时的足迹,但那些足迹只到前方两公尺处,草地上被压出了两条横杠,显然曾有重物被放在这里。

  既然这里没有任何道路,她猜测自己是被直升机带来的。

  她抬头仰望蓝天,阳光依旧刺眼,蓝天上空无一物,连朵云也不见,而那炙热的阳光已经开始灼痛了她的皮肤。

  看着那艳阳天,她很确定自己早已不在日本,她搭车去机场时,那里才刚刚有寒流要来,气象预报说可能会下雪。

  除非他们强制让她睡掉了整个冬天和春天,但她认为他们只是将她带到了一个气候温暖的地方。

  她收回视线,举步走到前方的树荫之下,她并不奢望那些人再次回来,她清楚就算那些人真的回来,也不会给她任何好处。

  站在阴影下,她再次检查自己的身体。

  她衬衫的袖子被卷了起来,右手臂上的针孔还在,那表示她昏迷的时间不会太久,但她的左手腕上多出了另一个针孔,显示她曾被注射过更多药剂,让她知道自己现在想上厕所是正常的。

  而且那使她昏迷的药物,让她嘴很干,她需要喝水。

  她知道自己若想活下去,就得先找到水,若非不到必要,她实在不想用自己的体液来解渴。

  幸运的是,既然这里有植物,那就一定有水源,所以她查看了一下地势,这处草原显然是附近唯一平坦的地方,她被树林环绕着,不远处有着山坡,因为高大的树木,让她看不远,但她知道她在山里。

  深山。

  她听不到任何人类会制造出来的声音,没有音乐、引擎或马达声,没有人在说话,没有电器发出的响鸣或运转声。

  再一次的,她环顾四周,没有考虑太久,她很快就转身离开了那片她被丢弃的空旷草原,走入森林之中,找了一个隐密的地方解决生理需要,然后开始去寻找水源可能的所在处。

  森林里,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没有太多声响。

  这里的树上都长了青苔,地上也有蕨类,湿气很重,落叶一层又一层的堆在地上,散发出腐叶的味道。显然这里并不缺雨水,她知道自己迟早能找到水。

  很快的,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山坡上,她必须要决定往上爬或往下走。她依然没有听到水声,她停了下来,再次观察周遭。

  她应该要先往上爬,查看这附近的地势,但她需要喝水,然后她看到了她要找的东西。动物的足迹。

  她追踪着那足迹,找到了一条潺潺的小溪流,那水流宽不到两只手掌,但已经足够,溪水很干净,一点也不浑浊,她跪在溪边,以双掌捧起溪水来喝,然后捧着那清凉的水,洗了把脸。

  或许她应该要担心水里可能有什么细菌或病原虫之类的,这念头让她扯了下嘴角。她在城里住太久了,才会担心这个问题。

  解了渴,她感觉好多了,重新开始思索自身的遭遇。

  她不是很确定过了多久,也不是很确定自己人在哪里,但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都是那些被公开的机密文章造成的。

  在这之前,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可能被丢到更糟的地方。

  也许是干枯沙漠中的遗迹,或一处遭人废弃的战时碉堡,甚至是难以取得食物的冰天雪地,抑或是充满毒蛇猛兽的荒岛。

  或更糟的,是他们决定直接把她杀掉。所以,眼前的无人森林,其实还算不错。

  又喝了一口水之后,她站了起来,这一路走来,她没看到竹子,周遭也没有任何能够盛水的器具。

  她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路上捡到的片状石头,开始往山坡上爬,一路不忘在树干或大石头上做下记号。当她的影子挪移到和她身高差不多的地方时,她爬上了第一座山头。

  然后,她看到了对面山腰上,坐落着几栋老旧的建筑物,而且那里的烟囱,冒着袅袅的炊烟。有人在那里。

  她应该要过去,她想着。

  不过她没有因为大半天没见到人,就心急的匆匆往那儿跑去,而是找了个有树叶遮蔽的隐密处坐下来休息。人是群居的动物,那些把她绑架到这儿的人,也期待她会过去。

  她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异状,但她知道他们一定用了某种方式在观察她。这是个游戏。

  一个狩猎游戏。

  而她,已经变成了猎物。

  第2章(1)

  狗屎。

  这咖啡喝起来就像是臭水沟一样,男人张嘴就把那口臭水给吐回杯子里,才想起这壶咖啡是他在两天前煮的。

  他起身将整壶咖啡拿去水槽,却看见它早已被没洗的碗盘堆满,若不是天气太冷,上头八成会飞满各式蚊虫和小强。

  不爽的瞪着那快满出来的水槽,他想随手将手中的咖啡壶和杯子放在桌上,但上头一样堆叠着各式各样的文件和杂物,早已看不见桌面,当然也找不到一处平坦可以摆放咖啡壶的地方。

  拿着咖啡杯和咖啡壶,他环顾四周,方惊觉他的办公室在短短一个月内,从干净整洁的船屋,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垃圾山,就连地板上都到处堆着各式各样的杂物。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他其实记得每一件事,是他把那些杯碗瓢盆和衣物堆在水槽里,堆在桌上,堆在沙发上,堆在地上;是他打翻了那罐造成水渍的啤酒,是他带了披萨回来吃,也是他把薯条和番茄酱弄得到处都是,同样是他把吃到一半的牛排忘在料理台上。

  他记得要收拾它们,也记得要把桌面擦干净,他甚至记得他应该要去洗碗,但总是会有许多事情跑出来打断他。

  寡妇的儿子失踪,出轨的丈夫被妻子和小三、小四联合起来殴打进了医院,律师为了钱财试图谋杀他的有钱老婆,政府官员想要揭发弊案差点害死他自己,模特儿在酒吧把妹,上了床才发现对方是黑道老大的情妇,被悬赏项上脑袋——

  肠胃在这时发出了巨大的咕噜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妈的,他肚子饿了。

  在跑遍大半个英国,找到了那染上毒瘾的死小孩,应付了那个没有脑袋的白痴和发疯的女人们,阻止了一场谋杀案,救回那个良心与正义感突然大爆发的小官员,还和黑道老大谈判大半夜,拯救了那只有脸孔身材没有脑袋的模特儿之后,他想他有资格吃一餐好料,但他回到船屋,才发现他冰箱里的食物都被他吃光了,他的每一件衣服都又臭又脏,皱得像梅干菜一样,而他准备拿来醒酒的咖啡,就是一壶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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