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九九 > 温柔娇娘惹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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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从恶梦中惊醒,冉莘汗水淋漓,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气,十指将棉被上的小碎花掐紧。

  木槿带来的消息让她心情起伏不定,她结识雨珊是在若干年前,她很可爱、很漂亮,是个精致的女娃儿。

  想起那个娇嫩的小女孩,想起她甜甜的声音,软软地对她说:“好姊姊,你让我跟着吧,没有人愿意理我。”

  是啊,所有人全去理她的庶姊梅云珊了,她好可怜,只能追着冉莘,当她的小尾巴。

  梅夫人宽厚,不但没打压庶女,还把庶女养得比嫡女精致。

  梅云珊诗书琴画样样通,稚龄就被选入宫,成为玉华公主的伴读,反倒是小嫡女被宠得天真烂漫,不知人间疾苦。

  碰到这样的事,雨珊会被逼一死以证清白吗?就像若干年前的徐皎月?

  她不平呐,为什么皇室污水,总是要无辜的女子来承受?!

  得知雨珊的消息,从城里回来后,冉莘立刻备妥行李,打算明天一早便启程前往京城,如果梅家觉得这个女儿有碍家声,那么便交给她吧,她来护着她、照顾她,她来给她全新的未来。

  可是今晚她作恶梦了,梦见她的师父被人害死……怎么会作这样的梦呢?她的师父再能耐、再强大不过的呀!

  深吸气、轻咬唇,胸口隐隐作痛,手掌抓着喉咙口,她喘不过气,梦里的情境重回脑海,让她心生恐惧。

  不会的……不会的,那不是预感,不是真实,那只是一个过度清晰的恶梦……

  她害怕着,却没有哭泣。

  她早就忘记怎么用泪水宣泄情绪,所以在命悬一线的时候,她没哭,在被逼得无路可逃的时候,她没哭,她习惯憋住气,习惯告诉自己,“挺一挺就会过去。”

  所以现在,她真的很害怕、很无助、很茫然,可是……她没有哭。

  下床,穿上鞋子,她穿着单衣往窗边走去。

  倏地,窗户被推开,一颗飘在半空中的脑袋对她嘻嘻笑开。

  冉莘满脸无奈。“吓我,很好玩吗?”

  这是阿凯,她们家的守护神,通常一个鬼要修链到能够移物、现形,得花上百年功夫,冉莘不知道阿凯是从哪里来的,打出现那天起,他就啥事都能做。

  她猜,或许他已经在这里待上数百年,而这户门庭本是积善之家,福地福缘、气场佳,助他修链。

  他翻个跟斗,头上脚下、懒懒地趴在窗框上。“睡不着?作恶梦了?”

  冉莘不回答,背靠着窗,眺望天边皎月,心气依旧不顺,闷得人难以喘息,可她脸上仍然一片平静,好似无事一般。

  阿凯瞪她一眼,没见过这么倔强的,再喜欢伪装也要有个底线吧,可偏偏这样倔强的她让人心疼,抿唇翻了个白眼,他真不喜欢这个差事,不过……能不说吗?

  苦笑,他道:“她在林子里等你,去吧。”

  她?哪个她?雨珊?师父?

  阿凯的话像把锥子,猛地刺上她的心脏,痛得她咬牙切齿,猛然抬起头,对上他悲怜的目光。

  所以……是真的?不仅仅是个恶梦?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湿气模糊了双眼。

  倔强地仰下巴,不允许泪水流下,可她再会装,这会儿也装不出沉稳镇定,匆匆拿件披风系上,快步往外奔去。

  阿凯见她这副模样,不放心,想要跟上。

  冉莘转身。“留在家里,帮我护好木槿和点点。”

  阿凯没吱声,只是撇撇嘴。一天到晚想护着别人,就没想过护护自己,她当自己是观音菩萨吗?

  出了家门,她小跑步起来,鲜活场景一幕幕跃上心头。

  一碗难喝到会死人的稀粥,砰地一声重重摆在桌面上。

  “这是最后一碗,还是不想吃……打开门,顺着小径走到底,跳下去,一了百了。”

  顺着细白纤柔的手掌往上看,那是双少女的手,却长满大大小小的疙瘩。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但眼皮被几个小肉瘤压得往下垂,几乎盖住大半个眼睛,不只眼皮,脸颊、脖颈、四肢都长满疙瘩,像癞虾蟆似的。

  她很丑,丑到令人心生厌恶,可恰恰是这样的一个人,救了她……

  定眼相望,两人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慢慢地,她的眼底浮上坚毅。

  慢慢地,笑容落在她满是肉瘤疙瘩的脸庞。

  她端起稀饭,当着她的面仰头喝下,顾不得它多热、多难喝,固执地让它们顺着喉管滑入胃袋。

  她笑了,肉瘤一颤一颤地,说:“明天,我带你回家。”

  回家?她哪来的家?

  用力瞠开半垂的眼皮,她说:“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家,是我要给你的家。”

  她说到做到,给了冉莘一个家,一个温暖、温馨,充满人情味的家。

  她成为冉莘的师父,手把手教会她为尸体化妆、缝合、制造假肢,学成下山前,她为冉莘开启天眼,让她能看见鬼神。

  约定好的,待她尘缘了却就能回家,冉莘始终相信,师父在,她就有“家”。

  可是……师父不在了,怎么办?

  她依旧压抑,绷着全副神经飞快往林子的方向奔去,她跑得飞快,连鞋子落下都没有发现。

  脚步声惊扰夜鹰,展翅扑地朝她扑来,大大的翅膀扇出一阵风,带起她如云发丝,锐利芒刺扎上脚趾,脚不觉得痛,因为心更痛。

  第二章 师父遇难了(2)

  猛地停下脚步,看见了……不是她认识的模样,但冉莘知道那就是师父。

  她坐在树干上,穿着最喜欢的白长衫,没有刺绣纹路,是简单极至的衣裳,长长的腰带和两条腿在树上轻晃,师父像记忆中那样自在逍遥、豁达而开朗。

  柔和光晕笼罩她全身,脸上、身上的肉瘤全都消失,下垂的眼皮回到正常位置,清亮的目光望着冉莘,嘴角还是带着一抹调皮的笑意。

  原来她的师父那样美丽,原来不是随口说说,她真是下凡历劫的仙女,如今劫数已尽,她将飞天返回。

  看着她,哀伤瞬间消弭。

  师父有种特殊本事,明明丑到淋漓尽致,却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光是待在她身边,就会自然而然地心平气定,她的开朗能够驱逐阴霾,她的豁达会让人觉得,世间苦难……不过如此。

  “师父。”冉莘轻唤,她不哭的,却还是隐不住喉间哽咽。

  “你在哭?”

  “没有。”她坚决否认。

  扬眉,师父笑道:“这才对,早跟你说过,有本事的让别人哭,没本事的才让自己哭,教了你那么多年,这点本事至少得学会。”

  “我不哭,也没有把别人弄哭的恶嗜好。”她鼓起腮帮子,唯有在师父面前,她才会出现小女儿娇态。

  “这是在记仇?”记着自己老是恶整她的仇。

  冉莘不知道师父的名字,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来,她说自己是师父,冉莘便也认下。

  师父教她手艺时很认真,恶整她时更认真,她经常分不清楚,师父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而不管她再努力,师父对她的表现只有批评。

  唯独那次,师父说:“总算没白费心血,你学成,可以下山了。”

  那是唯一一次的赞美,目的是要将她驱逐出门。

  师父笑咪咪地飘下树,望着徒弟,两年不见,岁月没有让冉莘老了容颜,反倒让她多出几分恬然美丽,放手让她独立,果然正确。

  “您答应过我,把点点和木槿嫁出去,我就可以回山上。”冉莘闷声道。

  她盘算过的,再过十年,了却责任,她就要上山,陪师父终老。

  师父望着她的眉眼道:“为师观你面相,算你八字,你是福禄富贵之命,这样的人和‘与世无争’没缘分。”

  “比起福禄富贵,我更想要闲云野鹤。”

  苦过、痛过,早已学会独立自主的她,唯有在师父面前还能当个孩子,她不想更不愿丧失这份权利。

  “命定之事,岂是你想要便要,不想要便不要?若人生能够由自己选择,为师哪肯把日子过得平淡似水?是人呐,都想轰轰烈烈一场。”

  用力摇头,她和师父不同,她要无风无浪,要平安顺遂,她是个胆小女孩,一直都是,她只是身不由己,只是被命运强迫着成长。

  “平静无波的人生太无趣,波澜虽然危险,却也壮丽有趣。”师父鼓吹她。

  “不要!”她不只胆小还固执,她是属蜗牛的。

  “这两年你做得很好,你比为师想像的更勇敢,别小看自己,你早就能独当一面,瞧瞧冀州上下,有多少人晓得‘冉莘’,这是你用双手闯出来的名堂,相信我,没有师父,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听到这话,冉莘怔忡不已,师父又赞美她了,那么这次要把她推到哪儿?

  不同意师父,她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摇得头晕目眩。没有师父、没有依恃,她要怎么才能够过得“很好”?

  曾经,祖父祖母为她撑起一片天,后来天塌下,是师父为她撑起另一片,她已经失去祖父母,能不能别再失去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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