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陈大力及曹秀景方才一直紧紧憋着的一股气这才松了开来,明明春寒料悄,两个人却出了一身汗。
萧远航更是赞赏地看了秦襄儿一眼,他早知这纸必能谈出好价,但他没想到秦襄儿会用这种一环扣着一环的方式,让范老爷这种老狐狸明知自己被她有意的引导,却又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走,这等慧黠及手腕,可不是一般闺阁女子能随便做到的。
要不是媒婆说提亲的吉日在八月,他真想马上将秦襄儿娶回家啊!
于是范老爷心中大喜,作东请大家在鲜味楼好好的吃了一顿,他们都明白,从这一天起,陈家及杨树村的未来,将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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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诉情意许终身(2)
离开了鲜味楼,不打鱼了难得来镇上一趟,陈大力与曹秀景便一起去买些家里的用品和米粮,萧远航则是带着秦襄儿逛起了闹市。
这会儿身边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福生与小舶两个凑热闹的,两人便不自觉地越走越近,肩挨着肩。
因着市集上人多,萧远航怕有人冲撞了秦襄儿,还会用手虚挡着她,却没碰到她一星半点,让她觉得备受尊重,又有种被人呵护的窃喜,对他的印象也就更好了。
「这算是我第一次真正悠闲的逛镇上的市集。」秦襄儿有感而发。「先前每次来,不是陪着景姨买东西,就是为了查访镇上的纸价,倒是不知道原来咱们这里也有这么多有趣的玩意儿。」
市集位在一条笔直的大路上,有卖炒盐碗豆的,卖麻叶子的,卖鳍鱼米粉的,卖糖藕的……各种香味交织,萧远航见她被各种小点心吸引,这也凑过去、那也凑过去,看得舍不走的模样,便每样都买了点。
可是他们刚刚才在鲜味楼吃饱,所以他便一包包拎在手上,等到秦襄儿回头,才发现他身上早挂满了她想吃却吃不下的东西。
他总是用这种方法默默的对她好,秦襄儿不由笑了,笑他的傻,也笑自己好运,穷途末路了,还能让她遇到一个真情实意的好男儿。
「笑什么?」他愣愣的问。
秦襄儿更想笑了,不过她忍住笑意摇摇头。「也逛得够了,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萧远航想了想,突然说道:「今日天气正好,我带你乘船游湖如何?也让你看看太白湖景,可不输给名闻天下的洞庭湖或鄱阳湖。」
「好啊!」秦襄儿面露惊喜。来时虽是坐船走沔水,但那时心头焦虑情绪低落,也无心饱览风景,每每听村人提到太白湖,她早就有兴趣了,现在他主动要带她游湖,她求之不得呢!
市集大路底就是大湖的码头,萧远航自己有一艘船,就停在码头里,他每回到陈家,都是由沔阳城驶船至大湖码头,再步行或乘车去杨树村的。
当萧远航直接将她带上码头一艘整理得颇为洁净的小船时,秦襄儿都傻眼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小船,除了做工精致,船上还有船舱,估计坐上十几个人都不成问题。瞧她吃惊成这个样子,萧远航又笑了,「这是我的船,我亲手做的,还行吧?」
秦襄儿看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阁下家资颇丰啊……」
她这才发现,自己都快嫁给这个男人了,但似乎连他有多少家底都还不知道。这么一艘船的价值,估计已经可以买下沔阳城内一座小楼了。
经她这么一提,萧远航也才反应过来这事,连忙一边操着帆一边把自个儿的身家全吐露出来。
「除了这艘船,我只在船厂附近有一座院子,还有一个弟弟,就这样了。」
竟是连小舶都算进家产里了,秦襄儿被他逗笑,娇嗔道:「就这样已经胜过镇上诸多人家,更别说你还是个抢手的造船师傅,能造出这么一艘船,技术不知多高明,难怪我们村子里的春花婶说你是金龟婿了。」
而且吴春花还说错了,什么镇上的金龟婿,他根本是州城里的金龟婿好吗?
萧远航挠了挠头,「这造船的手艺是祖传的,那要感激我祖上选对了行当?」
这样两人的差距就更大了啊……秦襄儿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目光放到了太白湖面上。
如今阳光正好,湖水粼粼泛着光,湖岸绿树葱龙,远山青碧苍翠,衬得这湖水既浩淼却也精致。
「可我却是什么都没有的。」秦襄儿突然说道,认真地看着他。「我来投靠景姨,本就是身无长物,如今虽然造出了纸,但我一开始就决定将造纸这行当留给陈家,留给杨树村,因为那是村子里摆脱贫困的希望,所以我连嫁妆都没有的,就只有我这么一个人,甚至日后杨树村的造纸大业我偶尔也会搭把手的,没有办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想娶我,可得想清楚了。」
萧远航不假思索地道:「我本来想娶的就是你这个人!我在心悦你的时候,陈家的纸都还没造出来呢……」
意识到自己口快了,萧远航随即闭嘴,但秦襄儿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笑容忍不住洋溢脸上。
「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她凑到他身边,打趣道。
萧远航不好意思的别开头不看她,但还是轻轻地回道:「嗯。」
突然间,他感受到自己脸上被亲了一下,如遭雷击的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头看她,那撩拨了就跑的女人却已经把视线移回湖面上了。
「我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了,是你先招惹我的。」他沉声说道。
秦襄儿还没意会到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就感觉到自己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中,接着一记亲吻袭来。
他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可以说是很温柔,让秦襄儿随即沉溺于与他的唇齿交缠中。
因为她并不抗拒,还很柔顺的配合,他亲了一次又一次,爱不释手的搂着她,只觉得怀里的人儿就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湖水幽幽,微风徐徐,轻触在她唇畔的温柔,比清风流水都还要小心翼翼。
终于,他满足的离开了她,却没有放开她。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着远方的碧水扁舟,萧远航突然说道:「方才你在鲜味楼与范老爷谈生意时,那种自信满满、游刃有余的模样,我非常欣赏。所以你不用担心,成亲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将你限制于闺阁之中。」
他最欣赏的就是她浑身的灵气,又如何会亲手抹去?若让一个女人在自己怀里枯萎,那并不是真爱,只是占有。
就因为他真心喜爱她,所以才要放手让她绽放光芒。
秦襄儿听了,心中顿时充满了对这个男人的爱意。他的默默付出,已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心,如今一看,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喜欢他了。
萧远航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儿又慢慢靠了上来,这次是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记亲吻。
他明明见到她两颊的绯红,足见她有多么害羞,于是他不放手了,在蓝天碧湖的见证下,与她再次以吻交换了绵绵情意,这个女人,他一辈子都不会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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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范老爷说定了交纸的期限及数量,也得到了一笔订金,陈家人便开始忙碌起来。
因着范老爷要的数量不少,自然是要找村里人来帮忙了。
朱婶子与张大娘是一定要请的,还有老村长的小儿子,每次都和陈大力搭伙一起捕鱼的李家等等,因着陈家给的工钱高,工作单纯且安全,很多人宁可放弃了去太白湖帮工打鱼,选择来陈家帮忙造纸。
等到人来齐了,陈家这才发现自家做的准备还不够。
三姑六婶一进门就闲聊起来,热络得曹秀景都不好意思打断;汉子们来来去去找事干,和女眷就混在一起了,看上去也不像话。
家里用来滙纸的地方不够大,顶多只能几个人帮忙;事先做好的竹帘显然也不够了,还得再添……这一开始就闹得鸡飞狗跳的,让陈大力与曹秀景简直要疯了。
最后还是秦襄儿站了出来分配工作,让汉子们先去杨树林砍柴,还特地把需要的木材样式给说了,总之无论如何原料是不可少的。她顺便提了一句,砍多少就要栽多少,否则这杨树林里的树总有一天会被砍光。
至于留下来的妇女们被秦襄儿分成了两组人,分别由朱婶子及张大娘领头,一组负责洗树皮,一组负责湛树皮。
秦襄儿粗粗将造纸分成二十道工序,每道工序又能细分成好几道小工序,加总起来要造好她琢磨出来的纸,至少要有八十道工序。
想到要安排万事不懂又粗手粗脚的村民们去做这些精细的工作,秦襄儿就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这还只是造纸的前期工作,但也够这些人忙活好几日了。
就算是凉爽春日,秦襄儿也累出了一头汗。陈家的院子还是太小了,这么多人一次塞在里面,她忍不住出门透透气,却见到吴春花在院子外头探头探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