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颜与陶聿笙开始低调地采购当地的禽畜水产,两个太原富户合作的财力是极为可怕的,这第一批几乎把太湖一带养殖户能出的货都要买空,还签订了长期供应的同。
这么大批的肉产,当然不可能一次消化完,但他们早就找好了解套的方法。
鱼虾蟹贝由当地渔村制成干货运回,禽畜他们也寻到了老师傅的作坊为他们制作当地有名的咸肉、酱肉及鸡鸭鹅脯,剩下的活物才运回太原。
这些活的禽畜水产,以及再制后的产品除了供酒楼使用,亦会转售出去赚个差价。
要知道江南这些特产在北方很是难得,又因晋商徽商泾渭分明,太原一带涉足此类买卖的商贾尚且不多,等于这一趟两人又寻到了一个财源。
同一时间,朱玉颜仍是持续派护卫或亲自四处询问米粮,并未放弃任何机会,蓝员外依然百般阻拦朱玉颜采购米粮。
他收的粮食已经快要达到往年的两倍,但朱玉颜还是没向他低头,弄得他都有些焦虑不安了,偏偏整个苏州城的人都知道他在干什么,等着看好戏,他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
第四章 好商人恩怨分明(2)
一阵忙碌之后,南方夏收的时候到了。
江南的稻米在清明前下种,立秋前能收成,在收成的同时还能再种一轮晚稻,晚稻能在立冬之后再收割一次,一年两作,与北方米粮赶在冬日前收成,只能一年一作并不相同。
此时整个江南的粮商都动了起来,一船一船的粮由长江及运河运入江南各大城市,蓝员外也不例外。
只是当他循往例去与养殖户洽谈供粮时,却难得地碰了壁,对方告诉他今年不需要那么多粮,惊得他连忙问明原因,方知晓原来朱玉颜私底下竟做了这么多事。
这会儿蓝员外整个背脊都寒了。
他做生意一向强势,加上以前米粮供不应求,所以他不愿与养殖户签契书,养殖户也无可奈何,至于其他粮商知道他作风阴狠又财大势大,不想与他为敌,也不会来与他抢生意,因此他能控制粮食价格,每年都能狠狠宰养殖户一刀。
谁知今年他们不买了,且因为没有契书,更没有义务非得与他买粮。
现在他满仓的粮都快装不下了,后续的粮食还源源不断地运来,仓储便是他首要面对的难题。
况且若不能卖出去,明年全成了陈粮,那价格可是直接腰斩,就算米粮可以囤积,架不住他砸在手里的量大,那耗损的金钱不是他能承受的。
当然他也可以卖给养殖户以外的人,但这当头会来江南买粮的人,都是已经谈好资末了,同行不插手他的买卖,他却来抢客人,破坏了粮商之间的默契,饶是他财大气粗,引起众怒他以后也别在江南混下去了。
所以现在放眼江南,也只有朱玉颜这个大客户还没找到卖家了。
蓝员外只能厚着脸皮,邀请朱玉颜到本地最大的酒楼一叙。
待到相约之日,朱玉颜从容不迫地现身了,身边除带了青竹,还跟着陶聿笙。
蓝员外正心烦着,以为她带了个男伴是为了避嫌,遂没有多注意陶聿笙,只招呼着来人入座。
若是男人的饭局,总该有些美人做陪,但这回请的是朱玉颜,所以蓝员外也风雅一回,请的是琴师,桌上也不是大鱼大肉,而是些茗茶点心。
朱玉颜若无其事地品茗,还和陶聿笙谈了两句茶的好坏,而她越淡定,蓝员外就越坐立不安。
「那个……朱姑娘……」
她刻意等了一会儿,听他支吾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显然架子放不下,她便开门见山道:「蓝员外,我知道你的来意,你米粮卖不出去了吧?」
「这个,那个……」蓝员外神情有些难看,屋内明明不热,他却冒出一头汗。
朱玉颜见他仍在硬撑,索性放大绝,「你还想收我做小妾吗?」
蓝员外一 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惊异地看着这个胆子大到没边的女人,脸上肥肉一抖一抖的。
「这次是我大意了。」他颇为咬牙切齿。「我真没想到你一个女流之辈能做到这样,不过朱姑娘到现在还滞留江南,应当还想要收粮吧?我便与你做这桩生意,我能保证手上的都是好粮,价格的话,只怕得往上走点。」
虽说现在能一 口气吃下他大笔米粮的只有眼前这女人,但相对的,她若还想收粮,想找到一 口气能出售这么大量粮食的,一样只有他,他自是要借机漫天要价。
「蓝员外你可能糊涂了,现在是你求我买粮,而不是我求你卖粮。」朱玉颜如何不知他在想什么?这家伙到现在还敢讨价还价,是认为她没粮会死?
她神色自若地看着他,「这么说吧,此次买粮虽是为了家中酒楼,但酒楼也并非没何存粮。此次如果收不到粮,顶多就是我白跑一趟,酒楼少赚一点,还不至于元气大伤。
「我如今还会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蓝员外你在盛兴行挑战我,在王东家等人面前旳我放话,让我在江南收不到粮,我自然要迎战了。」
她越说气势越盛,还不忘把身边只顾喝茶吃点心看好戏的陶聿笙拉下水,「而旦我好像忘了告诉你,纵使江南粮商都要卖你面子,但我也是有战友的。这位陶少爷,家里是太原首富,若不是他,我一个人可能还拿不下那么多的禽畜渔产呢!收了这些东西也能回家交代了,米粮能不能收到,反倒变得不是那么重要,蓝员外说是吗?」
陶聿笙朝她挑挑眉,这女人倒是会拿他扯大旗,他家什么时候成太原首富了?以陶朱两家的关系,没成死敌就不错了,战友两个字他可不敢接腔。
况且,他想要的不只这样。
朱玉颜就像没看到他的表情,反正她笃定他不会拆她的台,只镇定地继续观察蓝员外,眼见蓝员外的脸色由深红渐渐苍白。
陶聿笙的身分确实令蓝员外心惊,不得已示好地朝对方寒暄两句,陶聿笙却不买帐。
「蓝员外不必理会我,朱姑娘要说的,就是我要说的。」他挥了挥手,摆明不掺和他们的买卖。
这会儿换朱玉颜向他挑眉了,他非得把话说得这般暧昧,是希望蓝员外误会什么?陶聿笙淡笑不语,只向她举了举杯。
蓝员外拿他们没法儿,原本满腔愤怒渐渐成了万般无奈,最后只能低头认输,「罢了罢了!朱姑娘,这回是我栽了,若你还愿意向我买粮,那么价格好谈。」
今日众人虽然是辟室密谈,但等他把粮卖给她,很快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江南。届时谁不知道他牛皮吹破,在女人面前丢了脸?
他索性不想努力了,这点颜面没了就没了吧!
朱玉颜却是摇了摇头,「你一定觉得我会狠狠砍价,让你血本无归吧?但我还真没这么想,我对徽州商人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只要你秉持着诚信与我买卖,我便不会趁火打劫。
我们就从今年正常的价格开始谈,愿意让多少利,端看蓝员外的诚意。说不定这笔生意做得好,以后还有机会长期合作不是?」
蓝员外闻言大喜,随即拿出了十万分的诚意与她谈。
两人对于米粮的买卖早有思量,一方不恶意砍价,一方愿意让利,很快便谈好了价格及交易方式,在陶聿笙的见证下,签下了契书。
「蓝员外爽快,愿意给我这么大的利润,我怎么也得回报你。」大事已定,朱玉颜蓦地朝蓝员外狡黠一笑,让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我会来江南收粮,除了家中酒楼需要,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北方久旱缺粮,我想倒卖一笔赚个差价。」
蓝员外一听,稍微一想便双目圆睁,一张脸涨得通红,是被气的,也是难堪。
既然北方缺粮,那么北方的商人迟早会来到南方买粮,只是她来得早,他又眼睛只盯着江南,全然没有关心北地,消息不灵通,才以为这段时日买的粮砸在自己手里了,赶紧降价卖给她。
若是他有耐心再多等一些时日,他的粮肯定能卖出去,而且价格还能比卖给她更好!
朱玉颜等契书都签好了才来这么丁记回马枪,蓝员外却不能动怒,因为是他自己去,她愿意告诉他这个讯息,他赶紧再去运作一波粮食还是有赚头的,而若她不说,届时北方商人到来,他就只有捶胸顿足的分。
一下子百般滋味在心中碰撞,蓝员外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只能长叹口气。
「我现在有些明白,你一个女人怎么敢只身到江南来做生意了,是我太过狭隘了,说起气度,我不如你;说起手段,我更不如你。」蓝员外忍不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陶聿笙,「现在当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啊……」
事情办完了,朱玉颜及陶聿笙便起身告辞。
蓝员外直送两人出了酒楼,见他们一个上了马车,一个骑马相偕离去,才苦笑地往另一个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