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仆妇都惊呆了,不由暗自直流冷汗,自己平素对大姑娘服侍不周,诸多嘲讽,大姑娘没对自己来一记,着实是自己命大啊……
「给我开门。」朱玉颜没有多废话,直接冷冷地道,她绝不承认是自己看不懂这院门上横七竖八的门闩要怎么打开。
旁儿一名老妇窜了上来,恭恭敬敬地给她开了门。
反正大姑娘溜出院子去,也是护院的责任,自己识相的替大姑娘做点小事,说不定大姑娘便不计较以往她的态度不佳。
待到院门洞开,朱玉颜旋即目不斜视地走出去。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衣饰装扮也一样无啥颜色,但旁观的众人就是觉得今日的大姑娘特别有气势,头不低了,背也挺直了。
「正院在哪儿?」朱玉颜又问。
追上来的青竹机伶了,也不多说,直接带着朱玉颜往正院去。
要是过往她可能还会问两句,不过这阵子她总觉得大姑娘不太一样,今日更是威武霸气,说不定这回去正院,会有更多惊喜呢?
正院光看富丽堂皇的大门,就不知比海棠院要好多少,在夕阳的映照下,写着莲心院三字的漆金牌匾金光闪闪,颇为刺眼。
朱玉颜还没踏进去,一旁的护院已经围了上来。
「大姑娘,未经通传禁止入内……」护院凶厉的话还没说完,已然倒飞了出去,然后之后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朱玉颜收回了脚,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家伙显然认出了她是谁,还没眼色的对她大呼小叫,受罚活该!她御下向来赏罚分明,古代尊卑更加明确,下人骑到主子头上,岂不该死?
随着她前进,不是没有下人前来拦路,但她杀鸡儆猴几个人之后,便无人敢再拦,眼睁睁地看着她直入中门。
「外头嚷嚷什么?」
屋内朱老太太正要用膳,大太太姜氏象征性地站在一旁布菜,反正只要意思地夹个两筷子,朱老太太就会让她坐下一起用。
然而外头的吵闹超乎寻常,朱老太太一向讲究规矩,不由皱眉低喝了一句。
朱家是富户,家大业大,按理大房能自己住一个院子,不过朱宏祺借口方便孝顺,大房便与老太太同住莲心院,近水楼台,果然朱老太太被哄得飘飘然,如今眼中只有大房的人,届时析产分家,大房能分得的好处自然更多。
顺着老太太的话声,朱玉颜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一眼就瞄到桌上几道菜,那是乳鸽吧?还有盘炙烧的应是羊肉,一道糖醋丸子,一道烧鱼,几道青菜不认识就罢了,还有一大碗又有藕又有肉的汤,这就是所谓的府里过得艰难?而且这屋子里还凉快得很,就是不知冷气从何而来。
显然只有她的海棠院是艰难的吧?
「混帐!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那些护院都干什么吃的?竟让你闯进来了?」朱老太太斥道。
「我说咱们府里的护院下人也该换了,尤其海棠院的,一个个不顶用,连我一脚都受不住,这真要有贼人来了,靠他们保护,你这屋里那些景泰蓝的牡丹花瓶都给搬光了。」朱玉颜视而不见她的愤怒,自在地打量着莲心院浮夸的摆设,墙上的画是名家大作,多宝槅上的饰物搁到后世件件都是国宝,其余的不说金马桶那样夸张,至少朱老太太座下那张椅子,是红酸枝的跑不掉了。
朱老太太还待再骂,方才被朱玉颜放倒的护院下人们,此时终于爬进正门了,一个个鼻青脸肿,哭着向朱老太太要个公道。
尤其是守海棠院门的那个护院特别惨,还是被人抬过来的。
「老太太、大太太!你们一定要给小的一个公道,看看大姑娘将我打成这样……」
朱玉颜冷笑道:「什么公道?你手都要摸上来了,我没斩了你的手已经算厚道了,要不,等我爹回来再算?」
提到朱宏晟,朱老太太原本要出口的大骂也顿了顿,眼下府里生计还得靠二儿子,暂时不能打压得太过。
只不过这丫头一向忍气吞声的,怎么现在一副准备告状的样子?还有,她哪里来的人手,把这些奴仆打成这样?
见老太太不说话,那护院叫得更惨了,直接滚下担架,涕泪纵横地哭道:「老太太,我老娘是老太太的陪房……」
不待他说完,朱玉颜又是一记侧踢,直接让他飞出了门槛,这会儿不仅他没了声音,整个屋子里也鸦雀无声,有些在屋里服侍的婢女嬷嬷们,更是直接吓跪了。
朱老太太与姜氏全惊恐地倒抽口气,一向只在内宅里作威作福的她们,岂见识过什么叫跆拳道黑带五段?
真是,这一路踢到她脚都酸了。
朱玉颜拍了拍手来到桌前,毫不意外地看着两位长辈随着她的靠近同时往后缩了一下,「现在来聊正事吧!原来这莲心院的菜色这么好,比我海棠院只有青菜豆腐要好多了。」
姜氏脸上有些抽搐,但她在婆母下人面前一向表现得宽和,便勉力挤了个笑容说道:「颜儿大病初癒,岂能用这些油腻的大鱼大肉……」
「哦……原来大太太这般不怀好意?老太太你可要小心了。」朱玉颜完全不想称呼她们什么伯母祖母之类的,索性跟着大伙儿叫。
她指了指桌上几道肉菜,「听说卒中什么的,就是吃得太油腻引发的,大太太直说这些大鱼大肉的油腻,却又全上了这些菜色,搞不好是要害老太太啊。」
朱老太太本能的看向姜氏,姜氏笑容僵了。
「我……我从来也没听过这个说法,老太太身体健朗,你还在养身子,吃的自然不同。」姜氏勉强说道。
「我觉得我身体好了。」朱玉颜好整以暇地比了比还昏在外头的那个护院,还有吓得面如土色的一干奴仆们。
朱老太太沉着脸,虽然有些吓着了,却不想这样妥协,她一辈子被人奉承讨好,即使眼下她有些怕,也不甘示弱。
很快地,她整理好心情,严厉了面容,坐直了身体,想摆出老太太的派头,「不过少两口吃的,你这小辈到莲心院来逞什么威风?早与你说过现下府里不好过,膳食得精简些,看来是教训得不够了?回头你再将女诫、女则抄个一百遍,没抄好不许用膳……」
朱玉颜懒得废话,直接又是一脚踢飞了跪在身边的丫鬟,后者直接惨叫着步了护院的后尘——这个好像叫松枝还桂枝的,是姜氏跟前最得意的,这几日没少听青竹说她总是仗势欺人,现在一并处理了。
「府里不好过,那老太太桌上的肉怎么来的?」朱玉颜回想书中隐约提到二太太王氏也是富贾之家出身,虽然现在王家没落搬离太原了,但王氏当初也是十里红妆嫁进朱家,死后可留给了她一大笔嫁妆,不由唇角一勾。「总不会是用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去补贴公中吧?」
姜氏心头一跳,直向朱老太太使着眼色,今日颜丫头疯魔了,怕是这阵子欺压得太过,所以豁出去造反!眼下她们没有准备好对付她,又顾忌着这丫头真会一反常态,在朱宏晟面前说三道四,索性先安抚她,再另谋计策,横竖等丫头冷静下来就知道怕了,在她们手里翻不出什么浪花。
「哎哎,既然颜儿想吃,我让灶下再备几份肉菜送到海棠院去。姑娘家别这么大火气,动手动脚的,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姜氏安抚着,想先送走这尊瘟神。
「我等不了灶下再开火,反正都是要给我,你们桌上这些我笑纳了。」朱玉颜淡淡地吩咐道:「青竹!」
看呆了的青竹激灵灵地一颤,姑娘打从病好后,性格陡然开朗起来,虽然她一开始也颇不适应,但一想到姑娘小时候本也是这般外放的性子,只是连续遭逢二太太亡故及大房磋磨的打击,才整个人消沉下来,现在想通了恢复本性,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如果说以前是柔弱的菟丝,现在就是明媚的蔷薇花,只是这朵蔷薇花,好像太厉害了一点儿,一路挡我者死不说,几句话就让平素威风八面的老太太及大太太服了软。
至此,青竹心中对自家大姑娘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听这话哪里还有不懂的?马上拎起搁在茶几上原本用来上菜的食盒,手脚俐涞陌炎郎霞傅来蟛巳樟恕�
「这两盘青菜留着,算我孝敬长辈的。」朱玉颜露出一记假笑,然后又绕过桌子走向朱老太太与姜氏,惊得两个长辈都从原本的位置上跳了起来。
懒得理会她们的大惊小怪,朱玉颜摸了摸她们身旁的冰鉴,终于明白这屋里凉快是为什么,料想这东西这么沉,青竹那小身板估计也搬不动,她索性指了两个跪在一旁看来五大三粗的仆妇,「你们,把这搬到我的海棠院。」
两仆妇为难地看了眼朱老太太,但后者脸色黑沉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姜氏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那两人才连滚带爬的起身,将那沉甸甸的冰鉴搬走。
而后朱玉颜头也不回地走了,青竹在后头连忙跟上,就怕晚了一步她会被打死在这莲心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