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你吃得了苦,但我可不想你吃苦。」
这男人没一句是情话,但却字字击中她的心坎,怎么就这么令人感动呢?
「听起来马家和姜家要倒楣了,那我若回朱家去,姜氏能放过我,晚一些回去也无妨……」她赖在他胸前,与其说她舍不得半山村,其实她更舍不得的是这个怀抱,回太原之后,就不可能与他这般亲近了。
很奇妙地,陶聿笙竟懂得了她的心情,他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
他又何尝舍得与她分开?只不过李三送回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妙,他不能继续久待在这大山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你放心吧!泽州的马家与姜家倒了,姜氏定然坐不住,很快就会铤而走险……」他在她耳边低语,最后用额抵着她的,「到时候就只有你和我了!」
雪似乎越来越大了,寒冷却抵不过两人炙热的心,彼此的唇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几乎就要再一次「逾矩」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了叫唤声。
「你们两个!这么冷还不快些回来?以为你们踩雪滑沟里了呢!」
两人连忙分开,视线看过去,却是陈氏提着灯笼掉头回来找。
陈氏走近,瞧他们不自在的神情就想笑。
她也年轻过,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黏糊糊的在干什么?不过这天是真的冷,为免两人只记得谈情说爱染了风寒,她只好棒打鸳鸯了!
「咳!谢谢婶子来接,夜太黑看不清路,我们才走得慢些。」陶聿笙试图解释一下。「我明白我明白,我年轻时和我家老头走在一起时路也黑过,这不就提着灯笼来了?咱们先回去吧!」
陈氏忍着笑,转头走在了前面,后头尴尬的两人只觉脸上的热度都能马上化了落下来的雪,而陈氏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两人差点真的一脚滑到沟里。
「还有那个陶少爷啊,你的大整记得穿好,可别灌了风了。」
马文安的车队在年后到了关外,就在他成功地与鞑子接洽上,正在交易的当下,他们所在的地方不知何时围了一圈军队,直接来个人赃俱获。
朝廷在收复河套后,当初打得外族人十年不敢来犯的齐将军,便驻守在宁夏。
齐将军年纪不大,却出自武将世家,忠肝义胆,豪爽大气。陶聿笙前往宁夏榷场与胡商做生意时结识了他,两人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所以这一次陶聿笙直接送功劳给他了。
马文安等人一入宁夏就被齐将军盯上了,待他们与軽子联系上,齐将军马上来个丧中捉惊,茶叶与马匹全收,马文安收监审问。
与鞑子走私的罪名不下叛国,马文安这颗头是砍定了,而依他这副软骨头,随便动个刑就能吓得他把祖宗十八代都供出来,所以马家与姜家也跑不了。
因着齐将军的地位是能上达天听的,他也不需要卖谁的面子,所以无论马姜两家背后的人是谁,都保不住他们。
当陶聿笙收到这个消息时,都已经过了二月二龙抬头,特地赶来半山村教村人种药的药农也已经教了好一阵子,春耕开荒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而这也到了朱玉颜要离开的时候。
她是孑然一身来到半山村,离开的时候,她想着不要惊动别人,怕到时又是一番依依不舍的相送,只与村长一家说了自己离开的时间。
于是选了一个天还蒙蒙亮的早晨,她带了装了换洗衣物的小包袱,陶聿笙雇来的马车已经在村口等候,推开了房门。
村长一家人和陶聿笙,已经在厅堂里等着了。
「朱姑娘,陶少爷,我们是真舍不得你们。」陈氏几乎一夜未眠,眼睛不知是熬红的还是哭红的,等在了屋子里,就为了送他们离开。
村长也叹息,「平时村里人也是来来去去,村子里的年轻人更是走了不少,怎么换成你们就……唉,瞧你们要走,小老儿就没有这么难过的。」
「村长,婶子,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朱玉颜也心口微酸,不过她强忍着露出微笑。「村子里还种着我的药材呢,怎么都要回来看呀!万一你们没种好,我可就捉牛蛋来打屁股了!」
村长夫妇笑了出来,送着朱玉颜及陶聿笙出屋子。
但他们想不到的是,屋子外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有一缸子的酸菜,有猎物做成的腊肉腊肠,有山菜晒成的菜干,还有攒积了一整年的各式干蘑菇……
最醒目的是一件兔毛做成的大笔,毛皮是好几只兔毛拼成的,看得出来尽量选了相近的颜色,所以并不显得粗糙,反倒很有气势。
朱玉颜当即明白了,这是村人们为她送行。
他们也知道大伙儿如果亲自送,肯定难分难舍,说不定还要大哭一场,这样拖拖拉拉反倒影响了她的行程,所以他们一个也没出现,却是以这样简单却充满情意的礼物表达了他们的心意。
她摸了摸兔毛大氅,这颜色的兔毛她看周家囤了许多,肯定是他们送的。这滑顺的手感终于让她忍不住了,眼眶一红险些就要哭出来。
「可别哭,大家不敢来送你就是怕你哭了。」陶聿笙摸摸她的头,而后替她将兔毛大氅穿上,雪刚化冻的初春早晨,可不比严冬暖和多少。
他打了一个响指,村口的两辆马车便驶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一匹马。车夫们见状连忙将众人送朱玉颜的礼物搬上其中一辆马车。
朱玉颜看他们瞎忙,又是破涕为笑,「居然有两辆马车?我还以为我得和酸菜缸一起回太原了。」
「村民们怎么可能让你偷偷溜走?我早想到会有今日的局面,自是准备了两辆车。」陶聿笙说道。
两人只是随意的闲谈就露出了亲昵之意,村长夫妇可是把朱玉颜都当成自家孙女了,有个这么好的心上人,自然是欣慰已极。
「可惜你们成亲,我们可能看不到了。」陈氏瞧着小俩口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模样,心中感慨不已。
这话朱玉颜是不能回的,她也不知该怎么回,与陶聿笙相爱是她想不到的,他将来可能会尚公主的事终究是个隐忧。
但她也不会因此就罔顾自己的真心回避他,毕竟她感受得到他是真心的,反正现代男女交往合则来不合则分,至少两人眼下心意相通,那就好好把握,至于未来能不能开花结果,只能且战且走。
陶聿笙没有她那么复杂的心思,他做事一向遵从本心,虽然没有与朱玉颜谈过什么承诺,但他的确是非卿莫娶。
「届时,陶某定然给村里发来喜帖,请全村的人喝一杯水酒。」他大方地朝村长夫妇一揖。
「走吧!」陶聿笙将朱玉颜扶上了马车,自己则是骑上马,一行数人慢悠悠地朝着大山之外行去。
过了村口,朱玉颜揭开车帘,忍不住又回首看向这个带给她无数欢笑的小山村,却见到村口不知何时站满了村民,见她揭帘,还远远地朝她挥手。
她捣着嘴,眼泪终是潸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