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九九 > 咬金胭脂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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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聿笙淡淡一笑,「如果找到高明的大夫,他的右手日后可能还可以拿刀。」

  这家伙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人暗算了?朱玉颜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陶聿笙误会了她的神情,以为她吓到了,怕她认为他心狠手辣,正想替自己辩解二一,想不到她突然双眼放光地低叫起来。

  「快教我!你那是怎么弄的?」她又兴奋地指了指他的摺扇。「还有这摺扇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也弄一把给我吧,看你这摺扇阴起人来似乎颇为好用?」

  后头方百户闻言,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不由默默地放慢了速度,决定离这两人远一点,这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对话啊!

  陶聿笙亦是哭笑不得,「这要从小开始学,你现在学已然太迟,还有我手上也只是普通摺扇,在江南一把一两银子,素面的一点都不好看,你若想要,我下回替你弄套十二佗神的回来。」

  「那真可惜啊……」朱玉颜先是摇头唉声叹气,不过她想得开,很快又恢复了精神。

  「方才在大牧场,我还想着只多要几匹马就饶了他们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后来你露那一手,我差点就尖叫出来,真是太阴险,太卑鄙,太振奋人心了!」

  陶聿笙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而他们身后的方百户脸上肌肉微抽,又放得更慢一些,离身前两人越来越远了。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了宁夏城外,不知怎么地,陶聿笙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朱玉颜问。

  「我们要暂时分开了。」陶聿笙毫无征兆地道:「方百户与他的手下,会护着你和这些马儿回关山草场,至于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开口时声音有些失落,「你要去京城对不对?而且这次不能带我一起对吧?」

  陶聿笙瞧她依依不舍的模样,忍不住让马儿靠过去,轻轻搂了搂她。

  她聪明得不需要他多说,同时也理智得令他心疼。

  后头方百户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顿时领悟自己还离得不够远,索性挥手让队伍后退,待到彻底听不到他们说话后,才领着众人认真的一只只清点马匹的数量及确认健康情况,把注意力从那两人身上抽离。

  对一个十来岁就入伍当兵,迄今将近而立却尚未娶亲的单身汉来说,这太过分了,他受不住啊!

  而这头朱玉颜仍轻轻倚着陶聿笙,听着他的解释。

  「原本我就握有晋王造反的证据,现在再加上这些马匹,足以让我与朝廷好好谈一谈条件。我们陶、朱两家为了这次晋王造反之事付出了这么多,还花了大钱买马,总不能白白损失。」不拿点好处回来可不是他陶聿笙的作风。

  他说得理直气壮,朱玉颜却猛地坐直了身子,好一阵无语问苍天。

  奸商,奸商!说好的大义凛然呢?说好的牺牲奉献不求回报呢?

  「传记误我啊……」她简直要跺脚了,果然历史是由胜利者编造的,陶聿笙可是后世传颂的义商,为了黎民百姓疏财仗义,为了朝廷正统不遗余力,但事实竟是……就连她这自诩聪明的现代人,也被他高风亮节的形象拐了啊!

  可是……可是她更喜欢他了怎么办!

  陶聿笙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他也习惯了她说的奇言妙语,并未追问,只把自己选择这么做的原因继续说出来,「况且,我们草场也要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这靠我们自己和方百户是办不成的,也需要我去京师寻求帮助。」

  很好,坑完好处坑军备,她算是彻底的了解这个男人了。

  要是他真的愚忠愚孝那她反而还心惊瞻跳,幸好这个男人行事周全,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同时还会尽力保全该有的利益,不会为了成就自己的名声功业牺牲家人。

  虽然两人做的事相当危险,朱玉颜却有着充分的安全感。

  借由她闪闪发亮的眼睛,陶聿笙明显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依恋在这一刻猛然上涨许多,他相信要是没有方百户与那百人的兵力在远处看着,她肯定会朝着他扑上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懊恼,更多的是不舍。

  他也想将她系在裤腰带上一直带着,可惜这次两人的短暂分离是注定的,他上京虽险,但她要做的事同样重要。

  「所以你回草场之后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去京城的谈判能否成功,还得看你在草场准备的如何……」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而后将一个盒子塞到她手上。

  朱玉颜听得眉头微挑,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露出一抹微妙的笑,「你这是全副身家都给我了?」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全副身家又算什么?」陶聿笙不要脸地说道。

  她啐了一声,风情无限的横了他一眼,「你分期付款都还没还清!有钱不先还我,竟还指使我做事?」

  陶聿笙朗声一笑,「我可是决定肉偿了,岂能太快还清?」

  陶聿笙与朱玉颜在宁夏城门前就分开了,前者带着一封齐将军的密信低调前往京师,后者带着方百户及百名士兵,领着四百匹马回到了关山草场。

  如今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只怕晋王不日就要起兵,陶聿笙既然把全副身家都给了她,还替她找来这么多帮手,那她得要抓紧时间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于是朱玉颜的信函一封封的送出去,一边囤积粮食药草布匹棉花羊毛,请来了匠人在草场里兴建房舍,也雇用了附近三个村庄所有会做女红的人赶制过冬的棉衣棉鞋。

  明明她只有一个人,但这些事在她的规划下却是井井有条,一点也不含糊。

  朱玉颜在现代是专业经理人,独自领导一家公司,将该公司从濒临破产扶持到重新上市,如今她坐镇在关山草场这样相对安全的地方,手握太原富户陶朱两家所有的资金,且有百人可以号令,如果还做不好,简直丢尽了现代商场精英的脸。

  也是因为她太过能干,三名长辈在草场就显得无所事事,除了赵氏还能研究一下羊毛织品,陶钟及朱宏晟却是早上起床用完早膳就开始在草场里闲晃,午膳后小睡片刻,再继续晃荡到晚膳结束,回房睡觉。

  他们也想帮忙,但方百户和其手下所做的事都有些隐密,也需要武力,他们不好介入;想帮赵氏钻研羊毛织品,又被她嫌弃碍手碍脚;最后他们都自暴自弃了,想着干脆去帮牧人牧羊放牛养马,结果牧人们怕他们被牲畜伤了,都是求爷爷告奶奶的请他们离开。

  这一日,陶钟与朱宏晟坐在草场内的小湖垂钓,一个早上连只小鱼都没钓到,缘由在于他们一个看夭一个看地,注意力根本没在钓线上。

  朱宏晟把视线拉回湖面,发现起了涟漪,钓竿也动了几下,他顺手一抽,才发现鱼饵早就不知何时被吃了,便又意兴阑珊地换了新饵,重新投入湖中。

  人老了,竟连钓鱼都不成了。

  陶钟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那里倒是有鱼上钩了,却因为他一个恍神,钓竿差点被扯到水里,害得他惊叫一声,连忙拉起钓竿,但水底下大鱼早就连饵带钩溜得不知所踪。

  两个还没不惑之年的男人对视一眼,齐齐叹出一口长气。

  「老陶,你说我们是不是没用了?」朱宏晟终于忍不住问道。

  陶钟很是认同地点点头,「可不是没用了吗?现在我们成天吃饱睡,睡饱吃,和那栅栏里的牛羊有什么两样?」

  朱宏晟啧了一声,「牛羊都比我们有用,至少还能宰来吃。」

  陶钟失笑,随即又沉闷下来,「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罗!咱们这些老人,不仅帮不上忙,还需要年轻人庇护,否则连这条老命都保不住。」

  对于保命的体悟,朱宏晟倒没有陶钟这坐过牢的人这么多感慨,只不过想想以往总是被他护在羽翼下那娇嫩柔弱的小乖乖,才多久时间已经成长到能替他挡风遮雨了,不禁有自己老了没用的失落。

  他拍了拍陶钟的肩,「咱们只要活着,就是没给年轻人添麻烦了。」

  两人又是一叹,把眼神又放回湖面上,继续神游太虚。

  然而离湖几步远的地方,朱玉颜却把这两人长吁短叹的模样看在眼底,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由问身边服侍的青竹道:「我爹和陶伯父每天就是这样……要死不活的?」

  青竹苦笑道:「可能是草场的生活太悠闲了,两位老爷不习惯。」

  朱玉颜又看了湖边的老人,明白这换到现代来说,就是退休症候群的一种。

  他们原本也是叱吒风云的商业巨擘,陶家虽然主事人换成了陶聿笙,但陶钟仍然维持皆生意场上的一些人际往来,也算是替儿子铺路;朱宏晟就更不用说了,逃出太原的前几日都还在为朱家酒楼的事情奔波忙碌,闲个几天还能算是放松心情,久了就会因为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而产生自我怀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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