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沿,呆呆地看着眼神清明脚步沉稳的他,这好像跟她对古代婚礼的认知很不同啊!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不是烂醉如泥被扶进来的?
在他靠得极近时,终于让她闻到了一丝酒味。
「你没喝醉吗?」
「那些人想灌我,还得先摸摸自己的斤两,爷可是酒国英雄。」陶聿笙一拍胸口,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朱玉颜微微笑着不予置评,但眼神摆明了不信。
此时新房的门轻轻地被敲了两下,彷佛怕打扰了什么好事似的。
「伯爷?」是长恭的声音。
「什么事?」陶聿笙沉声问道,这时间还来打扰,太不识相。
「那个……岑世子说今天的菜实在太好吃,大家都吃到忘记灌你酒了,让你再出来喝啊!」长恭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但换成别人还能挡一挡,岑世子与陶聿笙交情不同,长恭也只好硬着头皮来问了。
陶聿笙还没说话,朱玉颜噗嗤一声笑出来,「酒国英雄?」
陶聿笙黑着脸回应长恭道:「跟他说今晚别坏爷的好事,下次找他喝三百回合!让他滚蛋!」
一旁的朱玉颜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你的大好日子,居然让人滚蛋?」
陶聿笙没好气地瞪着她,突然说道:「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还不是被你气走了?」
说到这个,朱玉颜笑声戛然而止,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怎么,你心疼了?人家钱小姐可是很介意你陶家的聘礼被我拿来充门面,说我奢侈又嚣张,是个爱炫耀的俗人,就是不知道她那么关心你的事做什么?」
这问话酸溜溜的,陶聿笙虽然欣喜她表现出的醋味,却也小心翼翼地闪过这话中的点点火花,「我怎么知道她想干什么?我根本不认识她!」
陶聿笙说得斩钉截铁,只差没指天发誓。
她还是似笑非笑地直盯着他,「是吗?听说她还骂过我招蜂引蝶,明明你才是真的招蜂引蝶啊,人家才遇到你一次就一见倾心,视我为情敌,到处说我坏话呢!」
陶聿笙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什么国子监祭酒家的钱小姐,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天知道他是在哪里被她遇到的!对方闹出的这些事,也都只在贵女之间流传,他压根不知道啊!拜托谁来告诉他,那钱小姐究竟看上他哪里?他改还不成?
怎么就这么无奈呢,本来提那钱小姐,只是想调侃一下朱玉颜,现在居然把自己坑了?
陶聿笙只能喊冤,「冤枉啊夫人!我为了夫人你连公主都不要,招哪门子的蜂蝶啊!那钱小姐不知撒什么泼,竟敢胡乱骂你,我明日找一百个仆妇,粗话说得特别利索那种,替你骂回去!」
「真的?万一得罪了她爹国子监祭酒钱盛怎么办?」朱玉颜瞄他。
陶聿笙笑得谄媚,「我的夫人就应该奢侈,应该嚣张,干钱小姐什么事?她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承担,别说你得罪国子监祭酒,就算你得罪了天皇老子,都有你夫君替你兜着!」
朱玉颜知道他现在赚的每一分钱都有皇帝一份,只要她不杀人放火,只是得罪个人,他还真能兜着。
「傻瓜!」朱玉颜玩够了,格格笑了起来,轻轻点了下他鼻头。「你可知我做过最嚣张的事,并不是我赚了多少钱生活多么奢侈,又或者提供了多少军资,救助多少人,而是……」
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将他扑倒在床上,眼波敛潇含情脉脉,「而是我嫁了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夫婿,别人都比不上!」说完,她亲了他一口。
朱玉颜可不学古代女人那矜持害羞的仪态,她喜欢他,就大大方方的表现出来,能多热情就多热情,先前好几次陶聿笙都险些招架不住。
但现在他终于能一偿宿愿了,她的热情反倒成了对他最好的鼓励。
「认识你这么久,就这句话说得最中肯了。」陶聿笙拉下了床帐,翻了个身反客为主。
「夫人,我欠你的债已经准备好肉偿了,春宵苦短,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尾声 青出于蓝胜于蓝
十六年后。
几名少年领着三位龙章凤姿的官员来到了朱家酒楼前,他们看着酒楼内高朋满座的情况,问了掌柜已无雅间需要等候,三名大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抱歉了,三位大人及诸位同窗,是我们未事先规划好,让诸位遇到此番情况。」说诂的是一名年约十五、六的少年,青衫唐巾,看布料不是什么名贵材质,不像吃得起朱家酒楼的样子,但因他长相清俊,仪态出众,不致让人小瞧了他。
「子和莫要多想,来这朱家酒楼缘是我们临时起意,岂能怪到你头上!」三名官员其中一名挥了挥手。
「几位大人,在下知道附近有家茶楼新开幕,只因位置偏僻,没多少人知道,定然不会有太多客人。不过在下与陶兄曾去光顾,茶楼的茶水与点心味道都相当别致,屋内摆设也素雅,要不我们到那里去?」这名说话的少年比名叫子和的年幼一些,差了约莫一两岁,但同样是温文儒雅,一派清风朗月,很能引起人好感。
这两名少年名叫陶子和与朱子谦,鲜少有人知道他们是朱玉颜与陶聿笙的儿子,因为他们分别从父姓及母姓,在外的形象谦和有礼,装束也简朴,着实与他们那张扬艳丽的母亲及多智近妖的父亲搭不上边。
「子谦的主意甚好,那就带路吧!」方才那位官员说。
于是众人改道,由朱子谦领路,离开了朱家酒楼。
一行人才刚走,朱家酒楼中走出了一名美妇,她身着大红遍地金绣缠枝莲纹的锦缎稍子,头上插着牡丹花钗,饶是这样富贵的打扮,也没有压下她的艳色,而她身后跟着一名身着靛色长衫的男子,他俊逸清朗,手中一把摺扇尽显风流。
美妇朱玉颜眯着杏眼看向离开的几人背影,沉声问道:「如果我没看错,那三位官员,应该是前阵子放榜的三鼎甲?」
「没错,分别是周、吴、王三位新科进士,如今皆在翰林院任职。」陶聿笙淡然说道。
朱玉颜咬牙切齿地道:「养那两个臭小子有什么用?只会吃里扒外,自家酒楼怎么都会留个雅间给他们,偏偏把人给我带走了,三鼎甲能来吃饭,是多好的宣传啊!」
陶聿笙哭笑不得,这两小子也不知哪里学的,从小就不像他们两家的人,朱玉颜明明这般嚣张,他明明如此富裕,偏偏两个孩子却过得相当简仆,出门都是一袭寻常布衣,他们娘亲准备的那些锦衣玉袍都压箱底了,在外用膳也是粗茶淡饭,出门能走路必不坐车,荷包里从不装超过一两银子,对人更是谦恭有礼,处处退让。
要知道他们一个继承陶家爵位,另一个继承朱家富贵,都是吃喝不愁的命!
有时连他这父亲都觉得儿子们日子也太穷酸了,疼孙子入骨的爹娘及岳父,更不时的质疑他们做父母的没尽到责任,不让孩子吃饱穿暖。
偏偏在同窗和文坛长辈眼中,这两个孩子是性情高洁,不慕名利……他本人虽也时常做文人打扮,甚至还有功名,却同理不了这些同窗和文坛长辈们的想法。
「不行!我非得去看看他们说的茶楼是什么样的,居然能让他们弃了自家酒楼!」
朱玉颜铁青着脸,随着众人离开的方向气势汹汹地跟上,陶聿笙在后头苦笑一声,也乖乖地跟上去了。
朱子谦将众文人领到了茶楼前,这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外表看起来不甚起眼,甚至有些古朴,但入门后却是小桥流水,纵横交错贯穿了整个大堂,屋内甚至还摆设有修竹石粉,气氛宁静悠远。
跑堂将人领到了二楼一间雅间,雅间的墙面用的都是青竹,里头竹桌椅竹碗箸竹杯,散发着一阵清香,屋内花瓶里放的竟不是花,而是芒草,窗户一打开面对的是大河远山,清风徐徐,令人一下子就沉醉于美景之中。
「好!果然雅致!光看这摆设就知道此茶楼极为不俗。」周翰林眼中含笑,欣赏地看着陶子和及朱子谦兄弟。「两位小兄弟果然品味非凡。」
「过奖过奖。」
兄弟俩谦虚了一番,陶子和说道:「诸位大人及同窗,不若我们请来茶博士为我们介绍几等好茶,这里的茶都是南方来的,有些甚至是贡品,相当难得。」
众人自是答应不迭。
不一会儿茶博士前来,不仅为他们选了一款上好的茶叶,还明言仰慕诸位大人人品才貌,所以还招待几品美味的茶点,吃得他们频频点头。
几位文人在一起,自然要吟诗作对,展现文采,不过今日有三鼎甲在此,风向被陶、朱两兄带到了请益学问之上,然后就渐渐成了拍马屁大会。
周、吴、王三位翰林,虽然最大的已年近不惑,却也被拍得很是飘飘然,明明喝的不是酒却已然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