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已经能清楚听见男宾宴客处的声浪了呢!
杜玉琼躲得也算巧妙,这一处算是男女宾客之间四通八达的路口,无论南宫毅由花园来、由男客院子来、由府中荷花池畔来、甚至先绕到了别处又从女宾客的方向来,杜玉琼都能精准地逮到他。
她躲了,杜仙儿自然也躲,默默缩到了墙角阴影处,然而这下她却犯了难,她该怎么做才能正巧拦住南宫毅呢?
才这么想着,杜仙儿就听到了脚步声,她惊讶地发现,南宫毅竟是由她身后而来,她暗叫侥幸,连忙在他经过时从藏身处伸出了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将军请留步!”她探出了一颗头至亮处小声地唤,但南宫毅一见到她,很明显地呆愣了一下,她怕被树丛里的杜玉琼发现,只得失礼地伸手将南宫毅拉到暗处。
而南宫毅呆愣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撼动他内心的美人。
其实他走遍了大半江山,见过的美人儿不少,有浓艳的、娇俏的、清纯的、害羞的,眼前这位肯定名列前茅,绝对合了他胃口。虽盛妆打扮,却媚而不俗,雅而不浮,整个人干净灵透,眼神十分生动,就像……就像……
就像赵娴那样子。
“将军得罪了,小女子是……是赵娴的表妹。”想了一想,杜仙儿先拉了拉关系,便无须再解释为什么自己认得他。
赵娴的表妹……她这么一说,他便作恍然大悟状,原本纠结自己为什么又突然想到赵娴的心思,陡然放松。
“你是杜仙儿?”南宫毅熟知赵娴的背景,自也知道她两个姨母,左佥御史陈夫人与前清平伯夫人赵氏,前者只有两个儿子,后者则生了一个女儿,被继母磋磨,今日还在前院不大不小的闹了一场,所以南宫毅一听到赵娴的表妹,马上联想到她。
原本下人来禀报左佥御史陈夫人带来的姑娘惊艳全场时,南宫毅还不以为意,现在见到本人才知传言非虚,闻名不如见面,连他都心跳失序了片刻。
杜仙儿却没空与他啰唆,切入正题说道:“将军请莫要再往前了!”
以杜仙儿的身分在南宫毅面前时,她用的是自己真正的声音,比赵娴的声音略高些,清脆娇柔,性格她也特意收了收,说话很客气,不若赵娴那样活泼奔放,而是相当程度靠拢了杜仙儿婉约柔美的相貌。
南宫毅眉一挑,“为什么?”
“就是……就是……”杜仙儿一叹。“就当清平伯府对不起将军,小女子那继母与继妹,似乎针对将军有些……谋划,小女子怕将军再走几步,中了他人算计就说不清了。”
闻言,南宫毅爽朗地无声笑开,而杜仙儿最看不得他这种笑,眼神微微避了避。
南宫毅还以为她害羞,对于杜仙儿的温柔好感更甚,也不与她卖关子,便直言道:“杜姑娘,这里是南宫府,我的地盘,发生什么事我岂能不知?”
“你的意思是……”她多管闲事了?杜仙儿有些讪然。
“杜姑娘看看便是。”南宫毅示意地看向杜玉琼的隐藏处。
不多时,男客那个方向又传来脚步声,一个陌生男子由月洞门冒了出来,杜仙儿乍看之下不由睁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看南宫毅,之后表情变得哭笑不得,似乎不知该怎么反应。
来人除了脸,无论身材及衣着,都和南宫毅一模一样,甚至头上也戴着与南宫毅雷同的镶白玉红缨垂冠。当他走到了杜玉琼埋伏的路口时,树丛里的杜玉琼突然扑了出来,那人本能的一闪,杜玉琼随即跌了个狗吃屎。
“将军!”杜玉琼疼得二佛生天,但还是咬牙忍泪故作娇柔。“奴家是清平伯府的姑娘,迷路在这里扭了脚,望将军施予援手……”
“我去帮你找人。”
那人冷冷说完就要离开,杜玉琼哪里会让他跑了,又连忙爬起扑上去,想不到那人突然往左拐了弯,让杜玉琼再次扑空,砰一声正面着地,连偷看的杜仙儿都替她觉得痛,本能摸了摸鼻子。
“你说她还会摔几次?”南宫毅突然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他离得有些近,近得能让杜仙儿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令她的耳根微微热了起来。
“小女子看她都爬不起来了,应该放弃不会再摔了?”杜仙儿故作镇静地猜。
南宫毅轻笑。“至少会再摔一次。”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不知杜玉琼恼羞成怒或已然不知廉耻,居然放声尖叫起来,随即几个方向都传来匆匆的人声,男客方向来了一群人,女客方向也来了一群,其中邢夫人与柳氏、赵芳均在列。
男女宾客恰好在杜玉琼摔倒的地方碰了头,此时尖叫的杜玉琼把心一横,直接抱住了那与南宫毅衣着相同男子的脚。
“这不是杜二姑娘?”杜玉琼改姓后,在杜家序齿第二,故而邢夫人如此称呼。“你怎么了?”
杜玉琼哭哭啼啼地道:“方才……方才南宫将军派人约我至此处,我以为……以为他有事相询,结果他居然……居然对我……”
男客方向的人听她如此一说,表情都有些奇怪,女客也有些露出质疑的表情,只有柳氏反应最大,居然拿着帕子哀泣起来,“南宫将军怎可如此,我们玉琼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就这么被南宫将军欺负了……”
邢夫人脸色不豫地打断她。“清平伯夫人、杜姑娘先别哭。杜二姑娘说,是这个南宫毅约你至此?然后意图轻薄?”她手指向脚还被杜玉琼抱着的男子。
杜玉琼虽觉邢夫人的说法有点怪,仍是点了点头,抽噎道。“确是如此,而且将军听到有人来了便想遁走,所以我才会抱着他。”
隐在暗处的杜仙儿听得一张皎美的脸都快抽筋,这傻子挖给自己跳的坑,还挖得挺深的。
邢夫人冷笑起来,朝着男宾那里聚集的人问道:“这就有趣了。李侯爷,白世子,不知你们能不能向杜二姑娘说说,她抱的人是谁?”
其中白世子年轻气盛,直接大声讥笑道:“这真是本日最好看的戏,台上演的都没杜二姑娘演的精彩,这个人本世子不认识,但他明明不是南宫毅。”
“什么?”杜玉琼惊叫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抱着的男子,或许因为太过震惊,居然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明明南宫将军穿的就是深青忠静服,顶戴镶白玉的红缨小冠……”
此话一出无疑说明了一切,众人看向杜玉琼的眼神都成了鄙夷,柳氏脸都白了,而杜仙儿打内心不想承认自己与她是一家人。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南宫毅,想不到南宫毅也正在看她,只是她的眼神是无奈,他的眼神却带了点歉疚,或许也是想到这般回击杜玉琼的算计,影响的是整个杜家女儿的闺誉。
两人的眼神交会只有一瞬,又马上分开了,在那当下,彼此的心都像被什么击中一样,心跳快得都有些发疼。
终于证明了那男子被诬陷,那男子也终于像是受不了,直接一脚踢出,那杜玉琼吃痛滚到了一边去,“连南宫毅是谁都搞不清楚,就想赖在老子身上?”男子怒喝一声。
果然又摔了一次。
“将军说对了。”
“我说对了。”
杜仙儿与南宫毅异口同声低语,话声又戛然而止,这样的默契,不知怎么着令人有些赧然。
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不受柳氏控制,为了挽回自家那所剩无几的颜面,柳氏突然哭叫起来,扑上去抱住自己女儿,直接倒打一把。
“南宫将军若是不喜我家玉琼,直说便是,何苦设计一个弱女子,污其清白?”
此话一出,即使大多数的人心存怀疑,却也不得不佩服柳氏心计,竟是一回话扳回了颓势。反正南宫毅不在现场,把事情推给他,杜玉琼反倒成了无辜的那个人,就算真被轻薄了,也是被设计的,至少不是她无耻的想投怀送抱。
听到这说法,杜仙儿长叹了口气,一步就想踏出隐匿之处。
南宫毅突然明白她想做什么,由背后抽住她的袖子,在她回首时朝她摇了摇头。
杜仙儿眼神坚定地望着他,朝他淡淡一笑,接着不顾一切地走出暗处,来到人群之中。而南宫毅迫于无奈,也在她现身后几息,同样走了出来。
方才她那义无反顾的笑容,让南宫毅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怦然心动。
杜仙儿一现身,便清楚且大声地说道:“小女子可以证明南宫将军是无辜的。”
待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她身上,彼此交头接耳确定了杜仙儿的身分后,她才郑重的说道:“小女子是清平伯嫡长女,刚刚于后院迷了路,因不想误闯男客之处,便留在此地,遇到了路过的南宫将军,南宫将军为小女子指明回路,小女子正欲道谢,就看到杜……杜玉琼由树丛里出来,扑向那名公子,那公子还闪躲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