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发现自己被抱了起来,轻轻的放回床上,但她却连害羞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坐在床沿,已经将她困在了床上。
“杜仙儿,你为什么要扮成赵娴骗我?”南宫毅苦涩开口,问出这个问题,比他先前质问岑律时更加心痛。
杜仙儿抱着棉被,似乎这样的动作能让她比较安心,方能说出话来,“我扮成赵娴,不是为了要骗你,而是为了要自救。”
她纤长的眼睫垂下,话声有说不出的压抑与沉重。“因为杜仙儿由痴傻中清醒,只会被我爹当成联姻的工具,甚或不经意就会被柳氏害死,所以我必须趁早自救。但自救也要有活下去的依仗,我就想着重新开张杜记食坊,等钱赚够了,我就离开清平伯府,再也不回来……”
她摸摸自己的脸,要换个人,长得这么漂亮不知会有多骄傲,唯有她,这张脸始终是个负担。“可是杜仙儿的模样太引人注目了,这样的女子出面经营杜记食坊,肯定出事。我只能往丑了扮,吓唬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方面也不至于被我爹或柳氏认出来,替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哀怨的眼神又望向了南宫毅,充满了歉意。“毅哥,遇见你只是个意外,我真不是故意要骗你。然而当你也同时认识杜仙儿后,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怕坦承自己的身分,你会生气,再不认我这朋友……”
“难道我现在就不生气?”他感受到了她的无奈及内疚,可是这并不能消除他的怒火。
有这样那样的苦衷,要是换了其他人瞒他,以他豪迈的性格或许不会如此介意。但她不一样,她是杜仙儿,更是赵娴,他有多用心,现在就有多伤心。
“你怕失去我这朋友,但你根本不把我当朋友,才会隐瞒我这么重要的事。冷眼看着我拚命拜托赵娴帮忙杜仙儿,你应该觉得很可笑吧!”
杜仙儿连忙摇头。“不!我感动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嘲笑你。我……我用赵娴的身分一再拒绝,实是因为……清平伯府太混乱了,我不想毅哥这么好的人,还要蹚那浑水,你自己忙青燕军的事就忙不完了,我岂可再增加你的负担?”
但他显然没有接受她的道歉,依旧冷漠地看着她。
“毅哥,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杜仙儿更慌了,伸手想拉他的衣袖,却被他闪过。
“我不知道该如何再信任你了!”他猛地泄愤似的薅了把自己的头,把发髻都弄乱了,看上去更加狼狈。“你根本不知道,我这阵子受的是什么折磨!我看重赵娴,又放不下杜仙儿,害我以为自己朝三暮四,居然一次对两个女子……”
活在这样的压抑之中,他都觉得自己差一点果断的变态了,结果事实证明都是他自寻烦恼。原来,原来他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只是这一个太过狡猾,用不同的面貌迷惑他。
然而杜仙儿却是听得呆了。
“毅哥,你是什么意思?”如果她没有会错意,南宫毅这是一次对赵娴和杜仙儿告白了?
原本还有些激动的南宫毅顿时打住,原本忽青忽白的脸色,居然在极短时间内涨得通红。
他他他他他……因为太过冲动,居然不小心泄露了心事?而且是在自己拆穿她的伪装,正理直气壮想替自己讨个公道的时候?
杜仙儿瞧他震惊得不能自已,担心地再次伸手想触摸他,想不到他反应更大了,彷佛遇到什么鬼怪似的,竟被她吓得由床沿跳了起来,连退三大步,都快摔到房门外。
杜仙儿的手尴尬的悬在空中,似乎能够理解他的感觉,或许她也应该和他说说自己深藏的心事,他就会知道自己的感情不是单方面的,说不定对她的欺瞒能释怀一些。
“毅哥,其实我也……”
然而南宫毅只怕她又说出什么他不能接受的话,居然一个转身,飞也似的逃出了房间之外。
依杜仙儿现在的虚弱状态,根本不可能追上他,她只能气馁地一搥床,气自己把什么都搞砸了。她幽幽一叹靠在了床头,内心兀自郁闷着,眼神毫无焦距地盯着床的一角,但是越看,她越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突然猛地坐挺起来,在床的四周左顾右盼。
那只缀琉璃珠绣花鞋,又不见了。
***
第八章 身分被揭穿(2)
虚惊一场,原定要去的历城也去不了了,杜仙儿只能打道回府。
只是这次回京,南宫毅却没有陪同,自从他揭穿了赵娴就是杜仙儿,然后冲动的透露了自己的感情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杜仙儿面前。
一直到杜仙儿休息了几天再次启程,她才知道不仅岑律不见了,南宫毅也不见了,不知是不是先回了京城。而她的队伍之中,多了一个照顾她的嬷嬷,还有五个虎背熊腰的镖师,护送着她回京。
即使他还在生她的气,但仍旧没有放松对她的保护。
杜仙儿心中百感交集,窃喜之中又有些害怕。他可以不再喜欢她,斩断所有对杜仙儿及赵娴的情丝,那么她会心痛,却不会遗憾,反正他在她心中,本就如同那不可得的天上月。
可是他如果因此怀疑她的人格,连朋友都不愿当了,那么她的人生将不再圆满,缺了他的那个口,永远都会在,提醒着她自己有多卑劣。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向他好好地再道一次歉,请求他的原谅。至于后果如何,就只能看天意了。
当杜仙儿再次回到京城,城里的人都已经换上了秋装,姑娘们这一季喜欢枫红色的裙、菊花色的黄裳,而公子们换穿了松枝般的棕色直裰、石莲般的灰青色长衫,这些颜色本该替初秋添上一抹鲜艳,但看在杜仙儿眼中,却满是萧条。
或许是心情不对了,看什么都不对了。
以前吸引她满街的小吃,现在也不再入她的眼,她虽然隔着马车车帘看着街市,整个人却似先前灵魂出窍时那般,飘飘荡荡,无所依归。
即使她好想立刻见到南宫毅,也知事有轻重缓急。马车先将她送到了清平伯府后巷,她拎着几个食盒,由侧门进入桂院,与刘嬷嬷和喜鹊报了平安后,留下礼物又匆匆出门,回到了左佥御史府。
见过赵芳,与她吃了顿饭,说起此行收获,杜仙儿本能的隐瞒了离开开封府时的危险,只提到自己在祥符如何认识了鲁师傅,接下了鲁师傅的私厨。
与赵芳会晤后,杜仙儿才又匆匆赶到杜记食坊。她不在近两月,食坊依旧运转如常,王师傅甚至与其他厨子商讨出几道新菜,生意更好了。
然后她亲自到了隔壁镖局——当然是以赵娴的模样,但李大爷和她说南宫毅并没有来过。杜仙儿心中无奈,心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索性把心一横,递上了拜帖,准备明日拜访南宫将军府。
隔日,杜仙儿又涂黑了半张脸,身上收拾得整整齐齐,在约定的时间来到南宫府外,果然南宫府的姜嬷嬷已经等在大门,亲自将她迎了进去。
接待她的是南宫毅的父母,两老对赵娴的印象相当好,又知她这次与儿子同去开封府,想不到儿子竟也有愿意亲近的女子,看她的眼光便格外不同。
先奉上礼品,再略微聊了聊此次祥符的经历后,杜仙儿假作自然地问道:“不知道毅哥可在?娴儿有事想请教他。”
南宫毅双亲露出了尴尬的笑,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之后,才由黄氏说道:“那个……阿毅他去相看了。”
“相看?”杜仙儿要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惊叫出声。
黄氏相当不好意思地道:“我们不知道你要来,否则就不会安排他相看了。你也知道,我儿性子倔得很,拖到了二十四、五岁还不愿意成亲,这……这不急了吗?恰好你们南下这几日,来了几个夫人,我看她们的女儿都不错,就……”
“我以为,我以为毅哥他,他不是对……”杜仙儿顿了一下,硬生生改口。“对杜仙儿……”
“唉,别提杜仙儿了。”黄氏摇了摇头。“你看看她继母还有妹妹的样子,对人前倨后恭假惺惺的,就连那啥清平伯也是个拎不清的,居然放任继母磋磨亲女,谁敢和他们做亲家唷!”
杜仙儿听得脸色苍白,“伯父伯母……不喜欢杜仙儿吗?”
黄氏又与南宫奇对视了一眼,后者摇摇头,前者也只好叹息一声。“或许那杜仙儿是个好的,也帮过我们阿毅,不过她的性子好像太软和了,任继母搓圆搓扁。就算我们接受她,让她嫁进来,阿毅的妻子可是要扛起整个将军府,那杜仙儿恐怕办不到啊……”
他们并不了解杜仙儿,这么说也许是偏见,但也更表达出了对杜仙儿的不满。
原本杜仙儿还怀抱着一点对南宫毅的心思,经这么一说,那仅靠着愧疚燃起的小小火苗,直接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