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老爷倒是没觉得如何,童夫人这个继室是要给嫡妻行礼的,真是存了一肚子的气。
梁浩海一身红色长衫,玉带缠腰,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里没了往日的痞气,眉宇间反倒多了几分刚毅,让人突然想起他作为御前侍卫统领的差事。
若是没有几分本事,再有皇帝的圣眷,也不肯能稳坐这个位置多年。
童悠悠没有兄弟,先前童芊芊就是自己走出去的。
这一次,童家族兄本来毛遂自荐,不想,到了出门的时候,梁浩海却不肯让旁人碰童悠悠,就是兄长也不成,亲自背了媳妇儿出门上轿。
这可是有些出格,却更是引人注目。
徐夫人笑道:“我就说,这小夫妻俩是天作之合,你看,刚要过门,就这般甜蜜了。”
众人皆笑了起来,女人们心里羡慕,都道:“大小姐一定是个贤妻良母,值得被夫君这般看重。”
童夫人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不是说新女婿是个混账吗,眠花宿柳,先前对这门亲事也是半点儿不愿理睬,如今怎么好似转性了?
再多的疑问,姑娘送出门,再追究也没有意义。倒是那些接连不断抬出府门的嫁妆箱子,让童夫人心疼得厉害。
当然,这名副其实的十里红妆,惊艳了半个京都,越来越多的闲人聚集在街边,都在议论纷纷,羡慕不已。
“不是说童家这位大小姐不得父母欢心,而且病得半死吗?这嫁妆可是不少啊。”
“什么叫不少,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丰厚了。”
“我听说过几句,好似是台州府过世的老夫人托付族人给童家大小姐留了嫁妆,否则童家那位继室可没这么大方。”
“怪不得,这位大小姐也是有福,带了这么多嫁妆,侯府怎么也会多照顾三分。”
“是啊,咦!”众人一边议论一边跟着往前走,结果迎亲的队伍却径直去了青龙大街。
要知道,安南侯府坐落朱雀大街,期间隔了大小十几条街,足足五六里地。
“这是要去哪里?不会是走错了吧?”
“是啊,这是往青龙大街过去。”
“不能啊,前边可是新郎亲自领路。”
不论路人说什么,端坐高头大马的梁浩海却是一步不停,进了青龙大街拐去后边的副街上,其中一座五进大宅已经张灯结彩,大开中门……
有小厮奴仆在街口等着,一见迎亲队伍到了,就高声呼喊起来,立刻鞭炮响起,鼓乐鸣奏,热闹喧天。
两侧的邻居基本上都是官身,这几日瞧着这宅子拾掇得厉害,哪里想到居然是御前侍卫统领的私宅,而且还要迎进新媳妇儿。
即便有些吃惊,但也赶紧准备贺礼,上门来喝杯喜酒。毕竟远亲不如近邻,而且梁浩海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怎么也不能得罪啊!
第二十章 花钱换和离(1)
很快,花轿到了门前,大红的绸缎结了花球,两头各由新人拉着,迈进门槛,之后成了一家人。
院子里,灶间煎炒烹炸,忙得很,桌椅已经摆好了。平日同梁浩海交好的一些同僚或好友,外加梁浩海母族的远近亲人和虎头寨众人都开心一同观礼,见证了小夫妻拜了天地。
梁浩海父母不在了,但灵位供奉在桌上,同样受了儿子和儿媳的大礼。
最后夫妻对拜,童悠悠才被送进新房。盖头挑开,屋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人人都以为童大小姐病得半死,能有普通女子的颜色就不错了。
哪想到,新娘子容貌如此秀美,最难得的是眉眼间端庄柔和,绝对是被细心教养长大的大家闺秀,贤妻良母的好坯子。
“兄弟真是好福气,娶了个美娇娘啊!”
“说什么话,统领什么时候吃过亏,娶媳妇儿眼光自然也是极好的。”
当初跟随梁浩海在台州办差的小兄弟冯全也在,他刚刚从西北办差回来,离开京都将近一年,终于有机会喝杯喜酒,居然就发现了惊天秘密。
“哎呀,是童大小姐!”
有同他交好的兄弟就拍了他的后脑杓,嚷道:“当然是童大小姐了,亏统领待你那么好,你居然不知道嫂子娘家姓童!”
“不是,不是,你们不懂!”冯全急坏了。
可惜梁浩海嫌他聒噪,直接把他推给一众兄弟们,“带他去喝酒。”
“好咧,统领,保证他喝得找不到舌头,省得他这么多嘴。”
众人笑哈哈地退了出去,屋里一时只留新婚夫妻还有虎妞,至于柳嫂子母女,这里就是她们的家,好久没回来,早就藉着安顿嫁妆的借口,四处走动去了。
童悠悠见梁浩海盯着自己笑,忍不住脸红道,“你快出去招呼客人吧,我要卸妆了。”
“好,娘子不要着急,我很快回来。”梁浩海应了一句。
童悠悠更是羞恼,“你才着急呢,赶紧去吧!”
梁浩海大笑,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去招呼客人,你怕是也闲不住,卸妆之后吃点儿东西,然后让虎妞去寻柳嫂子,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童悠悠一脸欢喜,问了一句。
梁浩海却是不肯说,迅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出去了。
屋门被关上,虎妞帮忙卸妆,可惜这丫头练武是个好料子,做这些细致活儿真是不成。
童悠悠就道:“去请柳嫂子来帮忙,正好我也问问,大少爷准备的惊喜是什么。”
“是,小姐,不,师傅说以后要叫夫人了。”虎妞笑嘻嘻应着就往外走。
不想屋门却被推开了,柳嫂子笑着进来道:“夫人,奴婢也是手脚笨,还是让更适合的人来伺候您吧。”
不等童悠悠听明白,门外又走进来老少三个女子,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婶子,蓝花衣裙,身形胖乎乎很是富态。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素色衣裙,身形高挑,最后一个则只有十五六岁,圆脸圆身子,眉开眼笑。
童悠悠猛然站了起来,惊喜喊道:“陈嫂、茉莉、小桃!”
那妇人和两个姑娘当下痛哭失声,跌跌撞撞冲到她跟前,跪地就磕头,末了抱着童悠悠的大腿,哽咽喊着,“小姐啊,小姐,呜呜,我们终于见到您了,太好了,呜呜呜!”
这三人正是当初被刘福偷偷卖掉的台州老宅奴仆,也是童悠悠最熟悉的身边人。
陈嫂子是她的奶娘,小桃算是她半个玩伴和姊妹,茉莉则是童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勤快又细心,童老夫人过世前还惦记着放她们自由身,没想到刘福太过心狠,趁着童悠悠伤心,直接把人卖掉了。童悠悠自顾不暇,托付戚家的镖队寻找,但人海茫茫,始终没有结果。
不想,居然在她大婚的日子团聚了。
童悠悠紧紧抱着她们,哭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若说梁浩海是她的后半生,那陈嫂子等代表了她的前半生,那些台州大院的日子,陪伴着她们祖孙。
“你们……呜呜,你们到底去哪里了?我托了好多商队和镖队找你们,你们受苦了吗?遇到的主家好吗?呜呜,我想你们!”
“小姐,我们都好,都好,就是惦记小姐,刘福敢偷偷卖了我们,就是要对小姐不利。我们怕小姐吃亏,可是太远了,我们被船带出太远了。”陈嫂子哭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还不忘翻看小姐的双手,生怕看到老茧或者红肿。幸好,小姐的手指依旧白嫩得像青葱一般。
“放心,我过得很好,没吃什么苦。倒是你们,赶紧起来,快说说你们去了哪里,怎么找到这里的?”童悠悠扶了三人起来,她也不卸妆,坐在窗前的软榻上,一个个询问。
陈嫂子说话俐落,几句就交代了个七八分。
原来她们当日被刘福卖掉,坐了大船南下,醒来时,已经在几百里的海上,就是买他们的主家肯放人,也不能为了他们调头回台州。
幸好他们没有被分开,七八个人都在一起,包括陈管家,还有儿子儿媳孙子。大船到了一个海岛,新主家是在这里落脚,负责海运生意中转的。他们很勤快,不惹祸,主家听明白他们诉说原委,就答应两年后送他们回大陆,毕竟他这里有些忙乱,一时再找人手不容易。
这般,他们就在海岛上安顿下来,差事辛苦,吃住不习惯,但也能忍耐。
三个月前,突然有人跟随新主家的人找到海岛上,确认过他们的身分,拿出了一只荷包。陈嫂子认出是小姐的针线,这才敢相信是自家人来寻他们了。
那人花了双倍银子,买下他们,又带了他们乘坐大船到台州,一路转车马到京都,最后才进了这个院子。
这下童悠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定是梁浩海费心安排寻找的,她的心一下子就像掉进了蜂蜜罐子,甜蜜不已。
陈嫂子也是明白人,笑着抹眼泪,“小姐,一定是老夫人在天之灵保佑,您才寻到了这样的好夫君。小姐以后一定会幸福,奴婢真是替小姐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