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祖母,童悠悠眼底涌起一抹落寞。
梁浩海看了心疼,哪里还敢开玩笑,赶紧道:“你放心,祖母知道吴家小子这般,定然也不愿你掉进火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祖母在天之灵,一定会替你欢喜的。”
“嗯,明日就是十五,我会给祖母上香说明这件事。”
“替我也上三炷香,多谢她老人家把你养大,我才能白得一个贤慧媳妇儿。”
童悠悠羞恼,干脆开口撵人,“天晚了,你赶紧走吧。”
“哎呀,我被嫌弃了,真是伤心啊。”梁浩海当真起了身,嘱咐道:“我这几日有些忙碌,不能常过来,但你有事尽管让人传信给我,我必定尽快赶过来。”
“好,你放心,不必惦记我。”
童悠悠送了他到门口,眼见他轻易翻过墙头,没了影子,虽然童家没有人疼她,但这个人却是竭尽一切的守护着她……
*
不论童家愿意不愿意,童悠悠这个大小姐就这么在春晖园住了下来。
童夫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吩咐刘良,每日让人送食材过去,洒扫的婆子也派了两个,可惜根本进不了院门。倒是柳嫂子好似耐不住寂寞,偶尔会出去走走,被婆子丫鬟们遇到,也会拉她说几句闲话。
眨眼间,五六日过去了。这日,晚饭前,柳嫂子端了一盘子泡发的黑木耳进屋,询问正做针线的主子,“小姐,这是我下午出去走动时,大厨房灶间的一个婆子硬塞给我的。据她说是泡发的多了,怕管事看见挨骂,这才分我一半,替她遮掩一番。我留了个心眼,给灶间烧火的小丫头塞了一把铜钱,套问了几句。那婆子泡发木耳时,她还提醒过说多了,但婆子骂她多管闲事。我猜着这木耳有问题,但银簪子放进,并没有变色……”
童悠悠放下手里的鞋面,起身到窗下仔细看过木耳,“那小丫头说这木耳是什么时候泡发的吗?”
“说了,前日晚上。”柳嫂子回道,“木耳这东西本就是新鲜晒干的,并不怕水,我又洗了几遍,应该是干净了。”
童悠悠摇头,皱眉道,“扔了吧,这木耳有毒,即便炒熟之后也能把人毒死。”
“不会吧,小姐,”柳嫂子不相信,“我们府里有个嬷嬷,家里在北边边城,她们那里常吃这木耳,从来没听说谁被毒死的。”
“不如你寻个单独的小锅,做熟之后喂给母鸡试试。”
没等柳嫂子应声,虎妞来了兴趣,先嚷道:“我这就去捉鸡。”
柳嫂子无法,只能端了木耳下去。她也是细心,把木耳切碎,炒了些青菜……
不过半个时辰,主仆几个吃了饭,虎妞再去鸡窝,回来时就拎了一个口吐白沫的母鸡,尾巴上的毛还沾染了鸡粪。
柳嫂子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童悠悠敛容扶她起身,安慰道:“不怪你,别害怕,木耳久泡会产生一种米酵菌酸,吃下去之后会腹泻呕吐,严重就会死亡,以后还要更小心些,这府邸,可没人盼着我们好。”
“是,小姐。”柳嫂子后背被冷汗湿透了,幸好她拿进来给主子看,否则这会儿……
不说春晖园里都在后怕,只说主院里,童夫人心不在焉陪着童芊芊说话,手里的账册被她揉着皱成一团。
童芊芊忍不住,抢了账册撒娇道:“娘,您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张薇家里后日赏花会,邀请我去呢。我要您妆盒里那套银首饰,都是这该死的孝期,不能戴金首饰,我那里又没有几件银的。”
“好,好,要什么,你自己去拿。”童夫人眼见路婆子出现在门口,赶紧应了闺女。
童芊芊欢喜,翻开桌上的妆盒,挑出喜爱的首饰就跑了。
童夫人随后召了路婆子上前,可惜得到的结果却让她恼怒。
路婆子生怕被惩罚,解释道:“夫人,许是那人不喜欢吃木耳,奴婢明日再想旁的办法。”
童夫人却没了耐心,“不用了,还是我亲自动手,下去准备东西,明日你替我送一封信回嵩县老宅。”
嵩县就在京都北边百里处,是童夫人的娘家所在,她这是要同娘家求救了,路婆子哪里敢反对,赶紧磕头应下,就退了出去。
童夫人直接摔了茶碗,骂道:“小贱人,算你命大。”
说罢,她也没放贴身丫鬟在身边,自己铺纸磨墨,写了一封厚厚的信……
*
风平浪静又过了一日,就到了童悠悠去给徐夫人复诊的日子,她到主院打了个招呼,就带了柳嫂子和虎妞坐车去了徐家。
前院的车夫和小厮虽然不敢得罪夫人,但大小姐给的赏钱多,夫人也没拦着,于是他们行动麻利,不过一刻钟就到了徐家。
徐夫人亲自迎到门前,拉着童悠悠的手道:“下次,等我派车去接你。你们府里的人,我总怕他们伺候的不尽心。”
虎妞直肠子,这两晚总琢磨着要替小姐报仇,结果被小姐拦着,心里有气,这会儿脱口就道:“他们不但伺候小姐不尽心,还要害死小姐!”
徐夫人惊得脸都白了,拉着童悠悠直接回到后院,徐大娘也早早等在这,这会儿聚在一起,童悠悠就简单说了几句。
徐大娘和徐夫人气得脸色铁青,骂得厉害,“就说她是个蛇蝎心肠,没想到当真狠毒,这才不到十几日,就下毒手了。”
“是啊,赶紧把悠悠搬回来,就说……就说我病了,要悠悠照顾。”徐大娘也是急了,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也不能看着她被人害死啊!
童悠悠赶紧安慰她们,“我本身就是学医的,她们这点手段难不倒我。再说,我还有一点儿小事要处理,暂时不能离开童家。”
“什么事,难道比命还重要?”
童悠悠无法,只能说起订亲的吴家内情,末了低声道:“总要把这门亲事退了才好。”
徐大娘和徐夫人这才甘休,但还是说道:“以后隔两三日,我就让人去给你送点东西,别的不说,起码也能让那个毒妇忌惮几分。”
“好,那就辛苦二婶了。”童悠悠笑着应了,赶紧替徐夫人诊脉,又拿了这几日做的针线孝敬徐大娘,惹得这妯娌两个越发心疼怜惜她。
第十五章 将计就计(1)
她在徐家吃了午饭,日头偏西时,徐夫人才放人,派了徐家马车亲自把童悠悠主仆送到童家门口。
不想,童芊芊难得等在二门外,见了姊姊也不行礼,开口就问:“童悠悠,你订亲的人可是吴家三公子?”
童悠悠皱眉,显见不愿意提起亲事,但还是道:“正是,你突然问起,可是有事?”
“哼,我才没事呢,就是随口问问。”童芊芊有些心虚,转身就跑进院子,又返身回来威胁道:“我方才同你说的话,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否则……我就去砸了你的院子!”
说罢,她才抬着下巴离开了。
虎妞握着拳头恼道:“小姐,让我去打掉她的门牙!”
“胡说什么,那是二小姐。走吧,回春晖园。”童悠悠瞪了虎妞一眼,也跨进二门。
留下前院卸马车的奴仆们低声议论,“二小姐方才是不是吓唬大小姐?”
“这还用问吗,一看就是。二小姐在府里称王称霸习惯了,突然多个大小姐压在头上,她能高兴才怪。”
“可怜大小姐,那么温柔善良,以后的日子……啧啧啧!”
“行了,人家再难过也是主子,咱们还是奴才呢,赶紧干活。今日得了赏,等下差了,咱们去喝一杯?”
“好啊,就知道你小子今日去徐家肯定有好处。”
“徐家还罢,才给一把铜钱,大小姐可是给了一小块银子呢!”
“大小姐这么有钱,那以后我也要抢着伺候。”
奴仆间从来没什么秘密可言,不到晚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伺候大小姐出门的车夫得了厚赏,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更有人差点掉眼泪。
这掉眼泪的当然是伺候二小姐出门读书的车夫和小厮,他们平日别说没有赏赐,二小姐若是在女学有个不顺心,他们还是出气的靶子。
这般,以后的日子,但凡伺候大小姐出门,几乎所有人都抢破头,当然这是后话,可惜,大小姐每次出门,几乎是徐家来马车接送,反而是二小姐用车越来越多了。
徐夫人派人来接童悠悠,也不全是为了看诊,更多时候是怕童悠悠在家憋坏了,偶尔带她去逛逛银楼布庄,偶尔有熟悉交好的人家办赏花宴或者小聚,她就带上童悠悠,慢慢让京都官眷都知道童家还有个大小姐,而且是从小由童家老夫人亲自教导,孝顺又明理。
徐夫人是个品行好的,交好的夫人自然也不差,渐渐知道童家之事,都对童悠悠很是同情怜惜。她们家里的女儿也被带出来,引给童悠悠一起玩耍。
童悠悠自小被童老夫人培养,更有前世的记忆,同姑娘们一起玩耍,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新奇的小游戏,都是精通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