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江思翎突然想起江雪提过她身边曾有人丫鬟被段威收买了,后来江雪出嫁,虽没责罚那丫鬟,但也没让其陪嫁,不想阴错阳差又害了自己……
听完整件事的经过,她不免感到心有戚戚焉,即使这件事是发生在段圆圆身上,与她并无干系,但她依旧能感受到浓浓的悲哀与怨气。
这股怨气应该是心有不甘的段圆圆所留下的,她一手贴着揪紧的胸口,想安抚激烈跳动的心脏,一手抹去眼眶里的泪水。
待心情平复后,江思翎开口问道:「陈嬷嬷,红豆,你们都确定许翠儿进到段家后,我娘亲就开始生病,不到半年时间便已无法下床?」
「是的,小姐,奴婢可以确定。」红豆神情严肃,伸手做发誓状。
「小姐,老奴离去时,距离夫人发病约莫是三个月左冇,那时夫人虽然能下床,但身子已经非常的差。」陈嬷嬷眯着老眸仔细回想着,「且……偶而会吐血,脸色非常不好。」
「是的,夫人最后脸色非常难看,两眼凹陷,嘴唇发黑,不停的吐血……夫人过世前,整个人就像个……包着一层皮的骷髅……」红豆一想到记忆中夫人最后的模样,又忍不住掉泪。
看来真的是如江雪所说,她是被毒死的,而原主段圆圆身上依旧还有毒素残留。
每每想到这事,她的拳头就不禁握紧,若不这么做,她担心自己会克制不住冲进段家痛殴许翠儿一顿,那样她就再也别想替江雪母女报仇,只能忍。
她又深吸几口气,缓和心头那股冲天怒焰,眼神锐利,表情严肃地看着两人,「嬷嬷,红豆,我现在有事情要请你们帮忙,不知你们是否愿意?」
「愿意,小姐,您说。」两人点头,异口同声应允。
「我要为我娘报仇伸冤,我需要证人,你们愿意做那证人吗?」
「小姐,我们当然愿意,可是只有我们两个证人,到府衙伸冤,官府也不会釆信,况且现在段威官阶不小,状告他,只怕没有人会相信。」陈嬷嬷担忧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即使司徒大人愿意帮我们,可其他侦办此案的官员不相信,也……无用啊,一样无法为夫人伸冤。」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司徒慕放下手中的茶盏,定定看着三人,「我还找到了另外一个有利证人,当年为段夫人看诊的大夫王药成,他能证明江雪是被段威跟许翠儿连手害死的,不过他现在还不愿意出面。」
陈嬷嬷频频点头,「对,当年为夫人看诊的大夫,其中一个就姓王,是在药灵医馆坐堂的。」
江思领眸色添着一抹担忧,「他肯定与段威他们是一伙的,不可能会出面作证。」
「这点不用担心,他们一家人现在被我的手下拘禁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他最重视的独子更是被分开拘禁,过两天稍微使点手段,王药成不出卖段威都不成。」
「你该不会是想屈打成招吧?这样的供词无法被人采信。」
司徒慕勾勾嘴角,斜睐她一眼,「屈打成招是最下等的手段,我不只有办法让王药成老实交代成为证人,更有办法让他将我当成恩人一样尊敬。」
「要是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江思翎向他竖起大拇指。
跟司徒慕一起办事就是轻松,根本无须交代下一步,她只要举一,他便能想到三四五六去。
「证人有了,说说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他深若寒潭的眼眸看着她。
她拿过一旁的茶盏喝了口,温润的茶汤入喉,转换了心情,灵动的眼睛朝他眨了眨,露出惹人喜爱的俏皮表情,却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决定,「开棺验尸!」
第八章 忠仆来作证(2)
段家祖坟。
一处草长半个人高、墓碑破裂的颓败坟头前,有几个人摆放好祭品,拿着香跪地诚心祭拜。
江思翎看着多年来都没人祭拜,一片凌乱、破损不堪的坟墓,眼泪便无法抑制的掉下,她知道这份酸楚与伤心是来自段圆圆的内心。
段威跟许翠儿真是该死,段圆圆曾多次提出要前来为江雪扫墓,可许翠儿总是告诉她守墓人已经祭拜过,把江雪的坟照顾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又说习俗中有一种说法,便是已经祭拜过的坟,几个月内不可以再前去签拜,否则后面去扫墓的人会诸事不顺,让她不要跑这一趟。
段圆圆当时年纪小,也不懂得分辨真假,许翠儿每年都是那一套说词,久了她便不再吵着要去祭拜江雪。
如今她能感受到段圆圆内心深刻的懊悔与自责。
「娘,女儿不孝,该早点来看您的……都是女儿不孝,要是女儿早点来……您的坟就不会,呜……」她的眼泪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滴个不停。
江思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由自主地对着江雪的坟说出这些话,这一切只能归于段圆圆的感受,她也不想阻止,就让自己代替段圆圆将心底的悔恨跟自责哭出,代替她向江雪道歉。
「小姐,您别伤心,夫人地下有知,一定会谅解您的。当年您那么小,怎么会知道许翠儿的心思如此阴险歹毒……小姐,快别伤心了……」陈嬷嬷边掉泪,边安慰着她。
「就是啊,小姐。」红豆赶紧抹去满脸的泪水,也跟着劝她。
江思翎又哭了片刻,情绪才稍微平缓。
一直等着她将情绪发泄完毕的司徒慕,递上一条染着清新气息的干净帕子给她,「把眼泪擦了。」
接过帕子,江思翎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谢谢。」
「不用客气。」他着手接过她们手中的香,替她们将香插到香炉里。
江思翎一边擦着泪,一边缓和气氛,「你们自己不也一样哭得泪涟涟的,还来劝我不要哭,很没说服力。」
陈嬷嬷叹气,「小姐,老奴是愧对夫人啊,而您不同,所以老奴才劝您。」
「小姐,夫人有恩于奴婢,奴婢哭得伤心是正常的,您当年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夫人不会责怪您的。」红豆跟着道。
「不管我当年是否年纪小、不懂事,她是我娘,这么多年我都未来上香,这就是不孝,你们别再为我开脱。」江思翎代替段圆圆说出心声。
「不是在下想打断你们三人,只是时辰都快过了,不赶紧挖掘,恐怕来不及开棺验尸。」司徒慕提醒。
三人一听,马上止住泪水,又对着坟头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退到一旁,让司徒慕找来的法师作法,之后让粗工们将坟墓挖开。
孔武有力的粗工吃力的将坟冢上的红土挖开,动作不停,挥汗如雨。
看着坟冢上的土愈来愈少,在不远处观看的陈嬷嬷跟红豆哭得泣不成声。
约莫三刻钟后,整个棺木出现在众人面前,法师在棺木旁边拿着铃铛,并起双指比拟片刻,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稍早法师曾向江思翎等人解说过,说开棺前必须作法,免得活人被各种不好的灵给煞到,因此她知道现在应该是在除煞。
「……退!」法师大吼一声,跺了下脚,转向站在棺木边的粗工们,语气肃穆的命令,「开棺!」
几个粗工拿着工具往棺木四个角撬了撬,棺盖便被撬开,掀到一旁。
江思翎向前想抢先看看江雪的尸体状态,被司徒慕一把拉住,他对着她摇头,「不急,先让法师将验尸前的准备工作做好。」
开棺验尸会打扰到先人长眠,需要进行一套很严谨的仪式,想到这,江思翎也就不急着凑上前。
一旁也焦急着要冲过去的陈嬷嬷跟红豆只能按捺着激动情绪,等待法师成全部的仪式。
又过了一刻钟,法师终于完成仪式,才允许他们前。
当他们靠近棺木,往里头看,陈嬷嬷跟红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度涌出。
陈嬷嬷靠着棺木悲戚的哭喊,「夫人啊……夫人,您死得好惨啊……」
红豆也跪在旁边嚎哭,「夫人……夫人……」
江思翎恨恨地看着棺木里那具漆黑的尸骨,滔天怒火与满心悲愤让她哭不出来也喊不出口,只能咬紧牙根,握紧拳头。
司徒慕看她逼自己坚强的模样,心下不由得叹口气,顾不得男女大防,靠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想哭就哭,不要压抑。」
司徒慕这句话触动了她压抑在心灵深处那抹最脆弱的情感,「哇」一声,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也许是因为急需一个可以让人感到安心的怀抱来缓和激动的情绪,江思翎猛地抱住司徒。
司徒慕看着圈抱着他哭得唏哩哗啦、无法自抑的江思翎,愣怔了后并没有推开她,反而任由她抱着自己发泄情绪。
不知哭了灸久,江思翎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但泪还是簌簌地流。
她松开手,有些尴尬的看着司徒慕胸前那一大片湿濡,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尴尬嗫嚅,「司徒慕,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