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艳阳高照,江思翎觉得站在外头等小厮回报实在是一大酷刑,还好对面树下有几张石椅,她领着两人到大树下乘凉等候消息。
她们在外头等了约莫两刻钟,关闭的大门一直没有打开的迹象,红豆焦急的搓着手心,「小姐,都过这么长时间了,这门还不开,您说这老太爷跟老夫人会不会不想见我们?」
陈嬷嬷嬷道:「红豆,不要急,从大门走到老夫人的院子要时间,再商讨下,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那我们再等等。」红豆不安的又朝大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江思翎倒是一脸淡定,「红豆,不用急,他们不见我们,我们也有别的方案,迟早有一天会见到他们。」
三人不知道她们的突然到来,在江家掀起不小的波澜。
现在负责掌中馈的大夫人担心公婆见到外孙女会想起早亡的小姑因而伤心难过,决定先让黄管事出来打探她们此行目的为何,若是为了段家的事情就不用讲。
不知又过了多久,江家大门才再度被打开,里头走出一名一脸严肃,穿着直裰,蓄着山羊胡的五十多岁男子。
看到那人,陈嬷嬷激动地站起身,疾步向前,「黄管事,黄管事。」
黄管事有些诧异的瞠大眼,「陈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管事,我今天是与小姐过来拜访老太爷的。」陈嬷嬷赶紧将来意告知。
「陈嬷嬷,我记得当年你陪着姑奶奶嫁进段家后,没几年便离开,怎么现在……」
「黄管事,这事说来话长,是小姐将我找回来的。」
黄管事这时看向缓缓走来的江思翎,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表小姐五官精致,眉眼如画,跟姑奶奶的五官简直如出一辙。
「黄管事,你好。」江思翎点点头,表示自已对他的尊重。
「老奴见过表小姐。」黄管事赶紧作揖回礼。
虽然江、段两家没有来往,但表小姐货真价实有一半江家的血脉,是主子,他可不敢怠慢。
「黄管事,不知外祖父母可愿意见我一面?」
「不知表小姐今日突然造访是有何要事?」言下之意是,若是目的不纯,那就不用进门了。
「为我母亲之事前来,前些日子我去了趟母亲长眠之处,进行开棺验尸。」江思翎也不迂回,直接了当地道。
听到「开棺验尸」四个字,黄管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思翎。
她自包袱里取岀一封信件与一枚碎银,「这是验尸报告还有事情经过,还请管事转交给外祖父,我就在这里等。外祖父若是看了内容还是不愿意见我,烦请黄管事再跑一趟告知,我会转身离去,寻求他法为母亲讨回公道,从此不再上江家。」
直到她说完,黄管事都还未能从惊骇中回神,当手碰到冰冷的银子,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收下信件,将碎银退回给她,「表小姐,这是老奴应该做的,担不起表小姐如此丰厚的赏赐,表小姐请在这里稍候。」
看着江宅大门再度阖上,陈嬷嬷跟红豆的心像是坠入谷底,陈嬷嬷看看大门,不安的握着江思翎的手,「小姐,您说……这次老太爷会让我们进府吗?」
「不让我们进去也没事,仍能由司徒慕为我娘伸冤,不过以后江家别想我会认他们。只是,嬷嬷,有一点我一直很不解,为何外祖父一家这么不待见我?」
陈嬷嬷神情纠结,摇头,「小姐,老奴也不清楚,当年老奴还在夫人身边时,老夫人偶而还会传老奴回府,打探夫人的近况,可他们对您反而……」
「算了,不要想这些了,我们先回树下等吧。」她扶着陈嬷嬷走回树下。
江宅内,众人因为江思翎这一封信,再度炸开了锅。
这回大夫人不敢再自己作主,忙将事情禀报给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趴在茶几上哭得泪涟涟,嘴里直喊着,「我可怜的女儿啊……雪儿,是娘对不起你,若知道你会被那狼心狗肺的人害死,娘说什么都要将你关在屋里,不让你嫁给他,害你年纪轻轻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江学海看着验尸报告,怒拍桌案,声嘶力竭地喝道,「这段威简直不是人,蛇蝎心肠的畜牲,老夫好好一个女儿就毁在他手中!」修剪整齐的白胡子随着他的咆哮一上一下起伏。
江太傅本在书房里处理朝堂事物,下人匆匆来报,告知他老妻哭到快要晕厥,他匆匆赶回院子,想问清楚是谁惹她如此伤心,儿子却将几封书信拿给他。
当他看完信件内容,得知女儿的死隐藏着怎样的阴谋诡计后,他怒火滔天,恨不得马上将段威跟那个下手毒害自己女儿的毒妇碎尸万段。
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竟被他们害死,他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女儿啊,知道女儿是被人毒害,死前饱受折磨,他的心几乎都要碎了。
「爹,娘,您们别激动,身子要紧,您们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要如何替妹妹讨回公道?」江学海的大儿子江曜儒向前劝道。
「是啊,爹,您跟娘可不能先垮了。」二儿子江亭儒赶紧附和。
江老夫人一边抹着泪,一边问着站在不远处的黄管事,「黄望,你说这信是表小姐交给你的?」
「是的,表小姐亲手交到老奴手中,不知您跟老太爷是否愿意见表小姐一面?若是不想见她,老奴这就请她离开。」黄管事恭敬的询问。
「见,这孩子都已经上门求见,我们身为长辈的难道能狠心将她拒于门外?黄望,去把表小姐请进来!」江学海吩咐。
「是,老奴这就去请表小姐。」
就在江思翎三人等到几乎要绝望时,厚重的门扇打开,黄管事急匆匆的从里头走出来,看到她们还在,心下不由得松了一口大气。
「表小姐,太好了,您没走,老太爷要见您,请您跟老奴一同前去见老太爷。」黄管事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急促说着,做出请的手势。
江思翎领着红豆与陈嬷嬷上前,三人内心皆颇为激动。
黄管事有些欣慰,「表小姐,您多年前说与江家老死不相往来,自此再未出现,此番终于上门,老夫人定是高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脚步微顿,诧异地盯着黄管事。
黄管事也怔了,停下跨进门坎的脚步,「表小姐,这事是千真万确的,当年老夫人曾想将您接回江家抚养,是您拒绝,甚至连着几年将老夫人精心挑选的礼物原封不动的退回,为此老夫人可是伤心不已。」
「要接我回江家还有赠礼物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生气为何外祖父、外祖母与舅舅他们不认我,也不来看我,气了好几年。」江思翎按照着记忆中段圆圆的所思所想说出。
「这……」黄管事脸色沉了沉,「想来这中间有误会。」
「此事有异,一定有人暗中使计。」
「表小姐您放心,老奴会派人将此事查清楚的。」未等她多说些什么,黄管事便主动揽下这差事。
那些事当年是他去办的,话也是他传回来的,他亲耳听到的跟表小姐说的有很大的出入,这其中一定有人搞鬼,他若不亲自调查清楚,很难对老太爷与老夫人交代,也愧对自己的职责。
「那就有劳黄管事了。」她现在缺乏资源,只有司徒慕可以忙,既然黄管事主动接下这事,那她也乐得轻松。思及此,她倒想起另一事,「对了,另外跟黄管事打听一个人,一个叫芸儿的丫鬟,是我娘出阁前伺候她的丫鬟,她现如今在府上何处伺候?我想见一见她。」
黄管事想了想,才道:「芸儿啊……那丫头老奴有点印象,本来配了府里一个小管事,不想夫妻俩都染上赌瘾,赔光了积蓄不说,还偷府里的东西去卖,最后让大夫人给发卖了。不知小姐找她何事?」
闻言,江思翎只觉「多行不义必自毙」真真有道理,虽无法让红豆与这芸儿对质有些不解气,但思及这种被世家发卖出去的下人绝对不会有好去处,便也觉得是上天有眼了。
她摇了摇头,「本只想见一见我娘生前侍候过她的故人,但既是这样吃里扒外的人,我也不想从她口中听闻我娘的事便罢了,黄管事带路吧。」
第九章 上外祖家求支援(2)
黄管事随后领着他们穿过照壁,走过弯弯曲曲的回廊与花木扶疏的小径来到大厅。
只见大厅布置得低调内敛,并不奢华,蕴含浓厚文人气息和独特的韵味。
「表小姐,请,小心门坎。」黄管事细心提醒后,先一步踏进大厅。
江思翎提着裙角,徐徐跟着进入。
方才看完江思翎送来的信件,江家人就再也坐不住,匆匆赶往大厅,江学海跟江老夫人也坐着小轿子前往。
他们到达时,黄管事还未将人带进门,这可把他们急坏了,就担心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外孙女会因为等太久,一气之下转身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