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他人呢?」
江思翎的回答却牛头不对马嘴,「我昨晚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身受重伤的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若是没有我,你恐怕要找人来帮他收屍了。为了救他,我的头还摔破了,如今还晕乎乎地,要吃很多补品才能补回来。」她故作虚弱,指着自己额头上那碗口大的伤口。
她明明是充满正义感的监识人员,怎么做起这种坑蒙拐骗的事这么上手啊?江思翎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自己。
话都说到这里了,容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马上自衣袖里抽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姑娘的伤口肯定流了不少血,是该买些上好的补品好好补一补。」
她摸了下银票的厚度,感觉不少张,火速将银票收进衣襟里,一手指着神桌下方,一手故作头疼的揉着额头未受伤的地方,「我照顾了他一夜,现在没什么体力了,你自己进去将他扶出来吧。」
一向有洁癖的容离勉强穿过乱葬岗,闻着那腐臭气味已经是极限,只觉得全身都被难闻的味道笼罩着,现在竟然又要他爬进脏得不像话的神桌底下,他顿时有些犹豫。
「他的情况不太好唷,你确定还要犹豫?」她不疾不徐地提醒着。
密室里传出一句低喝,「还不进来!」
「我知道了。」容离摸了摸鼻子,弯身进入密室,「来了。」
不一会儿,容离弯身背着司徒慕出来,看到江思翎还没离开,便开口询问:「姑娘,十分感激你照顾了他一晚,不知你是否还有其他要求?若是没有,我们就此别过。」
司徒慕身上的伤势严重,又有发烧迹象,不快医治不行,他必须赶紧回京城。
「你们要回京城吗?可否顺路载我一程?我跟车夫坐在一起就可以。」她看到外头有辆马车,应该是容离所搭乘的。
容离迟疑着,司徒慕却开口了,「一起回京城,我想你也不方便露面,就跟我们一同坐在马车里吧。」
司徒慕都这么说了,容离也不好反驳,背着司徒慕往马车疾步前去,「你赶紧跟上,他的伤势拖不得。」
进城都要检查路引,江思翎身上并没有段圆圆的路引,幸好是搭着司徒慕他们的马车回来,不用经过盘查,很顺利地进城。
她虽然知道段圆圆的身分,但很多事情她尚未弄清楚,不能贸然顶着段圆圆的身分回段家,只能先找间客栈暂住。
回程途中,她曾询问司徒慕与容离入住客栈是否需要什么文件或证明,还是只要交银子就好。
容离同她说,京城对于人口的控管非常严格,入住京城客栈,不管大小间,一定要有身分证明或路引,无法提出的人是绝对没有办法入住任何一间合法客栈,只能住到位在下街、龙蛇混杂的大通铺。
当下她的脸皱成了风乾的橘子皮。
司徒慕也许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在她下车前给了她一个木牌,告诉她拿着这木牌,住客栈可以不用任何身分证明,同时再三交代她,日后若有困难,记得到刑部找他。
江思翎在马车上已经就着水打理过头上的伤口与血渍,面容看起来不再可怖,就是衣着有些脏污与破损,看起来似是跌了一大跤。
江思翎找了间小客栈,付了银子,让店小二准备热水跟饭菜,并找来客栈里的粗使婆子,拿银子让她到附近的成衣铺子买三套衣裳跟鞋子,剩下的钱就赏给她。
从未得过这种好差事,粗使婆子眉开眼笑地前去帮她置办衣物,约莫两刻钟时间而已,就带回来三套衣物,还是从里到外,连亵裤跟肚兜、袜子都没少,还有几条月事带、几条发带和头花。
粗使婆子的办事能力教她很满意,一开心,她又赏了几个铜板。
之后她狠狠的将自己从头到脚洗乾净,并饱餐一顿,整个人才感觉舒服些。
只是也不知道是头上伤口的原因,抑或是她跟段圆圆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契合,她总是觉得昏昏沉沉,十分疲惫,全身上下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不舒服。
于是她给了店小二五枚铜钱,让他帮忙请大夫过来检查身子跟头上的伤口。
店小二办事效率挺好的,她手中那壶茶才刚喝完,大夫就背着药箱前来。
为她看诊的是在京城这地区小有名望、医术精湛的老大夫,他先替江思翎头上的伤口上药、包紮,再为她诊脉检查身子。
「大夫,我的身子没问题吧?」江思翎拉下袖子,有些担忧地看着一脸凝重的老大夫,直觉段圆圆的身体出了问题。
「姑娘,你……」老大夫欲言又止。
「您但说无妨,我承受得住。」
「那老朽就有话直说了,你头上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休养,吃点补品很快就能恢复,只是你身上所中的毒并不好解。」老大夫惋惜地看着她。
「我中毒?」江思翎瞪大眼睛惊呼,满脸不敢相信。
「是的,这毒在你身上少说十年了。」老大夫吁了口气,顺了顺自己那一把白胡须。
「您确定?」江思翎震撼不已。
十年前,也就是段圆圆五六岁时,那么小的孩子哪有可能有仇家,唯一可能下毒的就是段圆圆那个后娘。
许翠儿可真歹毒,竟然对当时年纪那么小的孩子下毒手!
「是的。」老大夫看着她,忍不住摇头,「所以你才会已经十六岁,却未来初潮,还时常感觉到疲惫、头晕、四肢无力……」
这是个更大的震撼,她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紧拽着身下的被子,「大夫,请问我身上中的是何种毒?这毒可有得解?」
「老夫惭愧,只能藉由把脉得知你中毒,至于是什么毒如此狠辣,老夫不知。」老大夫愧疚的说着。
她赶紧安抚老大夫,「您别这么说,您能够看出我中毒多年,这医术已是一般大夫不能比的了。」又问:「只是,不知这毒可会让我有生命危险?都已经十几年了,应该不会突然就死了吧?」
「只要是毒,怎么可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大夫,您可否跟我说说这毒……若是没解,最后我会怎么死?」
「如果继续下去,恐怕再两年你就只能躺在床上,无法下床……对你下毒的人十分狠毒,应该是想慢慢折磨你,让你不能动弹,痛苦而亡,而一般的仵作或是大夫找不出原因,大概会判断你是身体虚弱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
老大夫又为她仔细的把了次脉,才说道:「不过,姑娘,从脉象看来,你虽然中毒多年,却持续吃着能够压制毒性发作的药,如此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只会跟现在差不多,死不了,但也别想舒服活着。」
「您的意思是,我这些年来都吃着压制毒发的药,否则早就死了?」
「是的。既然你身上的奇毒无法解,那药就得继续吃,只是……」老大夫换另外一只手继续把脉,眉头皱得愈来愈紧。
「您实话跟我说,任何结果我都接受。」
「虽然你吃着那药,但五脏六腑还是开始衰败,有可能是药量不够,抑或是那药已经没有太大的效果。」
江思翎眼尾剧烈的抽着,当下好想狠狠问候许翠儿母女一番,把她们打到连家人都不认得。
老大夫沉思片刻,说出了一个年限,「以你目前的状况,只能再撑个两三年,不过若在此之前赶紧找到真正的解药服下,好好保养一番,活到五十岁都没问题。」
也就是说,若没有解药,再过个两三年她的穿越游戏就结束了!想到这里,江思翎忍不住想骂娘,如果只有两三年好活,何必穿越这一回,该死的许翠儿母女!
老大夫同情的看着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的江思翎,「你也别灰心,医术高明的大夫很多,说不定他们能帮你。」
「我知道了,谢谢您,今天麻烦您了。」江思翎压下心头的怒火,取出诊金递给老大夫。
老大夫收下后,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姑娘,也许毒医有办法解毒。」
「毒医?」
「是的,毒医是一名行事不按常理的大夫,一般大夫用药治病,他却是用毒治病。据经毒医医治痊癒的病人所说,毒医是靠着以毒攻毒来治疗病患,也许他会有办法。」
「那您知道毒医在何处吗?」她宛如看到一丝希望。
老大夫摇头,「姑娘,老夫并不知道,也未见过毒医本人,是从别的大夫口中得知这号人物。」
「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会去打探毒医的下落。」
「那好,老夫走了。」
「您慢走。」
老大夫一离开,江思翎整个人元气尽失,瘫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看着上头灰蓝色的陈旧蚊帐,回想着老大夫所说,还有段圆圆从小到大的记忆。
当初段威表示家乡发大水,许翠儿的家人都死在洪水中,只剩下她跟侄女许明月,基于他跟许翠儿兄长之间的情谊,收留了许翠儿跟许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