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御医见江学海一家人全部笼罩在一片哀伤之中,作揖一番后,默默提着药箱离去。
司徒慕坐到床榻边握着江思翎的手,静静看着她,眼底有说不出的心疼。若是可以,他希望中毒的是他,而不是她。
江学海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勉强接受自己即将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艰深的开口安慰,「君玉……思翎这孩子……你……看开点……」
「太傅,在下有个请求,不知能否答应在下……」司徒慕沉重的提出要求,「让在下跟思翎独处一会儿可好?在下知道这于礼不合……」
屋内的女眷们露出为难的神色,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定会遭来非议,对女子的名节更是一大损伤,即使江思翎不久人世,他们也不能让她的名节受损。
「这不——」行……
屋内的女眷开口要拒绝,一向最注重名声的江学海却独排众议摆手制止,「君玉,老夫知道你对思翎的感情。其他人都出去吧,让世子跟思翎好好说说话,也许过了明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家之主都这么说了,屋内的亲人们也不方便再说什么,鱼贯走出房间,留下小俩口。
室内一片寂静,司徒慕的手微微颤抖,抚摸着她青灰色的脸颊,内心说不出的心痛。
他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额间,哽咽低诉,「思翎,你知道吗?从我懂事开始就从来没有做过让自己懊悔的事情,而现在唯一一件,却也最令我懊悔……」说到这里,有几滴温热的泪滴在江思翎的脸颊上。
「若是我没有带着你一起查案,说不定你现在还好好的,只要等老家伙来,就可以解了身上的毒,不会因为与厉鬼对抗,令身上的毒素爆发,害你生命……」
「喵——」
忽地,一只黑猫不知道从哪里跳进来,在房梁上对着司徒慕喵喵叫着。
他抬头抹去眼眶里的热液,看着眯起眸子的黑猫,有一瞬间他以为这只黑猫是黑阎,但仔细一看,只是长得相像的黑猫。
他并起两指轻点额心,「你叫我?」
「黑大人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黑猫将一朵鲜艳无比的花朵往下丢到床榻上。
「这是……」
「黑大人说了,这个可以助她拖到明日午时过后。」黑猫传达黑阎的话。
司徒慕眼睛一亮,像是在黑暗中见到黎明的曙光一样,激动又难以置信的问着,「是不是思翎有救了?」
「这我可不知道,黑大人只交代这一句,要我将东西给你。」黑猫舔舔猫爪回应他。
「我知道,谢谢你,辛苦了。」
「若是知道我辛苦,就给我准备小鱼干,放在窗台上,我自会来吃。」黑猫提出额外的要求,话才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
司徒慕拿起那朵花仔细瞧着,这花他从未见过,该怎么处理?是食用抑或是放在床边让思翎闻花的香气?
盯着这花半晌,最后,司徒慕将整朵花放进口中咀嚼。
第十六章 婚事有困难(1)
约莫二十天后。
天朗气清,徐徐微风自半掩的窗子吹进,床幔如波浪般晃动。
红豆接过已空的药碗,转身要将碗收下去,正好从窗子瞄到一道水青色的挺拔身影踏进院门,绕过弯曲小径朝屋子走来。
「小姐,司徒世子来了。」红豆手脚利落地赶紧将药壶、药碗以及方才用过的器材全放到托盘上,酒上西番进贡的珍贵古剌水,驱除屋里浓厚的药味。
「红豆,别浪费古剌水,我现在必须天天喝药,药味一定是会有的,这古剌水洒再多也没用。」古剌水就是蔷薇香水,司徒慕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搬了两箱过来给她。
「小姐,世子爷是心疼您受不了药味,特地向皇上讨要古剌水,要是不洒点,岂不是白费了世子爷对您的一番心意?」说话间,红豆又多洒了几滴,房间内不太好闻的药味淡了些。
说到这事,江思翎就无言,她不过是稍微抱怨每天闻药味闻得厌世,吃什么都不香,喝什么都不甜,结果司徒慕一个大男人竟然进宫向皇上讨要西番刚进贡的古剌水。
这次西番一共也才进贡两箱,后宫的娘娘们一个个伸长脖子就等着皇上赏赐给她们,没有想到竟然被司徒慕截胡,想来后宫那些娘娘们心里一定是把司徒慕给骂得要死。
不过他这气死后宫嫔妃的霸道行为让她感到窃喜,更有一丝丝甜蜜缠绕着心窝,被人放在心间上宠爱着,这感觉真的是太美好了。
红豆端看托盘出去时,手中拿了盆月季花的司徒慕正好走到屋前。
自从江思翎被毒医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司徒慕每天必到江府报到。
以前来到江府,他会请人通报,与江学海父子寒喧后,才会在女眷的陪同下进到江思翎的屋子探望她。几次后,与江家上下熟了,司徒慕就像是进自家厨房般自然,不再通报。
江学海父子每天下朝后还是有很多要事要忙,哪有那么多时间招呼他与他喝茶闲聊,因此也懒得管他,让他自己前去探望江思翎。
自家男人不说话,女眷们也不方便说什么,况且只要没有意外,司徒慕日后就是自家表姑爷,因此她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红豆向他禀告他最注重的事情,「世子爷,小姐刚喝完汤药,约莫半个时辰前,毒医帮小姐做完最后一个驱毒疗程。毒医说了,小姐身上的毒素已经完全排除干净,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便是。」说到后来,她左右看了下,捂着嘴小声道:「世子爷,经过毒医的调养,小姐的初潮已经来了……这下您可以真正的放心了,等小姐的身子彻底调养好,就可以前来提亲了。」
听到这消息,司徒慕眼睛一亮,惊喜的看了窃喜的红豆一眼,心下是说不出的开心与激动,「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
司徒慕在外面将情绪调整好,这才捧着开得灿烂的粉紫色月季花进入,来到床榻边将月季花交到江思翎手中。
江思翎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她从没想到司徒慕竟然是这么浪漫的一个男人,会送她花。
「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花?」虽然一整盆少了点浪漫,但她还是很喜欢。
「喜欢吗?」
她用力点头,小心的摸着盛开的月季,「每一朵都好漂亮,我在京城很少有到月季花,尤其是粉紫色的,几乎没有过。」
「宰相夫人种的,全京城只此一栋。」看到她惊喜的表情,司徒慕就觉得为了得到这盆花,背叛好友背叛得很值得。
她立马警觉的看着他,「你该不会又上门讨要吧?」
「我跟宰相夫人做了个交易,她为了表示诚意,才将这盆粉紫月季赠于我。」
「真的?」说真的,她不太相信。
司徒慕跟容离是自小玩在一起的好友,宰相夫人有什么事情需要司徒慕帮忙,只要一句话,司徒慕还会不答应吗?
「当然。」他说得笃定,不过对上她充满质疑的眼神,他还是有些心虚,只好对她说一点实话,「宰相夫人请我用我的名义将容离骗到香茗斋。」其实他是直接将容离绑了送到香茗斋。
「香茗斋?」
「相亲。你也知道,容离年纪不小了,偏偏他根本没有成亲的念头,宰相夫人急了,答应我,只要我愿意帮她将容离骗到香茗斋,就将这盆粉紫色月季送给我。」
到现在他仍能感觉耳边不时传来容离的咒骂,骂他重色轻友,不够义气,出卖兄弟。
「你不怕你的好兄弟怨你?」
「好了,不提他的事,今天感觉如何?」他带开话题,抚摸着她的脸,心疼的看着她,「听红豆说你初潮刚来,难受不?」
江思翎脸蛋乍红,娇嗔,「红豆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太丢脸了!」
「若我自己去找老家伙让他调理你的月事,弄得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更丢脸?」他将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哄道。
他无意间得知她十六岁了却一直未来初潮,替她担心不已,正打算去找老家伙为她调理身子,她的初潮就来,总算能够放下心中那块大石。
「不要,那太丢脸。」要是消息无意间传了出去,外面的人知道她没有月事,她跟君玉的未来肯定生变,毕竟昭国公府只有他一支独苗,怎么可能让他娶个不孕的女子为妻。
「告诉我,难受吗?若是难受,我私下去找老家伙,让他帮你另外配制药方。」
「不用了,虽然来了月事,但是我感觉身体是从没有过的轻松。」她红着脸小声地说着。
「浮夸,那老家伙的医术我是相信,但可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你该不会是害怕喝药才这么骗我?」
「是真的,我不骗你,我知道你担心我,又怎么可能会故意骗你,让你挂念着我。服下解药后,毒医为我排毒,随着毒素愈来愈少,我的身体愈来愈轻松,例如我之前总感觉胸口十分沉,现在就完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