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千红陡地想起太子离京前让人交给她的字条,眼皮不安的跳了跳,摇了摇头,“还是照原定时间吧,女儿相信他会赶回来的。”
“小小,悦儿并没有和他们一起。”骆姜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事实上,悦儿在边关时和将士们一起深入敌营,为救上官将军出营,自己被困在火场里,你上官伯伯是出来了,可他没出来……”
骆千红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她愣愣地看着骆姜,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虽然事后没人找到他的尸骸,可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小小,悦儿他恐怕是凶多吉少……”
骆千红红了眼眶,不住地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
“小小,你听我说,也许悦儿是受了重伤或是……不管是什么,他就算活着,可能也不愿回来娶你,那该如何?”
凡事都有万一,就怕那个万一当事人承受不起,或是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拖累旁人而选择远离……
她知道那样的心情。
可他就算变成了个瘸子或是瞎子,她都愿意嫁给他!只要他还活着!
“父亲,女儿一定要嫁给上官悦。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嫁他!”骆千红无比坚定地道。
她可是重生来到这一世的人,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所有的危机皆已克服,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嫁给他?这一回,她绝不会再放弃!
“你……这是何苦?”
“婚礼如期举行,我相信他会赶回来娶我的。”就算这句话是自欺欺人,她也得这么说。
不管那日太子写给她的字条上究竟是不是玩笑话,她都赌不起……
***
二月初六这一天,骆千红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当新娘的相关事宜,挽面梳妆沐浴焚香一概不落,就算现在新郎官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所有该进行的程序与步骤全都依序进行,就等着新郎送来的迎书。
传统礼俗上来说,若不亲迎而夫死,女可以改嫁,夫若亲迎而后死,女则只有从一而终一途。
骆千红是打定主意要嫁给上官悦,就算他今日无法亲自来迎亲,她也会坐着花轿进将军府的门。
丞相府今日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不管是真心来祝贺还是来看笑话的,总之场面是盛大无比又热热闹闹,而这每一声恭喜,听在骆姜耳里都不是滋味,脸上的笑容更显得僵硬无比。
从没想过他堂堂一个丞相大人嫁女儿,竟得如此委曲求全,新郎官可能不出现不说,甚至还生死未卜,偏他家女儿是个硬气的,非在今日出嫁不可,幸好皇上说了,若上官悦今日真赶不回来,也会派人来帮上官悦迎亲,毕竟皇上曾经与众朝臣说过,上官悦就与他的几个皇子们无异,都算是他的儿子。
“小姐!来了!来了!”叶儿兴冲冲地跑进来,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很是急切。
骆千红一惊,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官公子回来了?”
“不是的,是迎亲的队伍来了!这样小姐就不必自己坐花轿过去将军府了!”想到她家小姐本来要自己坐花轿去将军府,她心里头就很不是滋味,如今可好了,皇上真的派人来迎亲了,真的给足了小姐面子。
骆千红一听,重新跌坐回椅子上,一点笑都挤不出来,“只不过是个迎亲队伍,犯得着这么开心吗?”
“小姐,你不知道,这前来迎亲的队伍可是浩浩荡荡的,拉得好长好长,奴婢都看不到底呢。奴婢当然开心啦,那些个不长眼看小姐笑话的,现在应该都笑不出来了吧!”
笑不出来的人,是她,骆千红。
就算皇上给足了她面子,用皇子妃的聘礼来迎她又如何?那些都是做给人看的,一个新娘子,连新郎官的面都见不到,又岂会真的开心?
“时辰到!”
耳边听见有人在外头扬声喊着,房里的丫头喜妇们忙不迭将她把红巾盖上,扶着她往外走,骆千红只专注着脚下的每一步,前头身旁闹哄哄的一切彷佛都不关她的事般,全都进不了她的耳。
不知走了多久,感觉到一股冷风吹来,这才晓得自己已走出丞相府,等着要上花轿了。
一只手突然上前扶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低地道:“骆大小姐,听说那上官悦不管死活你都要嫁,所以本宫也不管死活的帮你把他给带回来了,之后记得进宫谢恩啊。”
这嗓音,竟是太子殿下?他竟然回京了!为什么之前都没听到任何消息?
骆千红微微一愣,又听见他说的这段不管死活把人给带回来的话,身子瞬间僵硬了,眼眶一热,鼻头一酸,竟是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该死的……
上官悦当真已经……
不,她不相信!太子一定是骗她的!一定是!
红巾覆面,没人看得见她哭,可她的泪滴下来被风吹到扶她之人的手背上,惹得此人一愣,张口想说什么又顿住,只是将她扶上了花轿。
说是花轿,可事实上是一辆披挂着红色喜带又华丽的大马车,陪嫁的丫头叶儿本欲跟上服侍,却被太子的人给拦下不让她上车,急得她在旁边跺脚。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宾客都看见太子亲自扶着新娘上花轿,还等新娘坐定后才从马车里走下来。
要不是太子身上没有穿喜服,大家可能以为今日是太子娶妃呢,如此亲力亲为的模样,当真是让在场的未婚女子们又嫉又羡。
窗外的喧嚷根本没落入骆千红耳里,此刻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太子方才那串不管死活把上官悦带回来的话,鼻头又是一酸,呜地一声便低低哭了出来。
外面这么吵,她这点小猫似的哭声铁定不会引来任何人的注意,想着,她又更放纵自己的继续哭。
红艳艳的马车启动了,耳边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骆千红的肩膀缩了一下,下一刻她的双耳已被一双大手给捂住——
“谁?”她惊叫一声,吓了好大一跳,因为她没想过轿里还有人,下意识地就想要躲开对方。
“是我。”那人轻轻地按下她妄动的身子。
闻声,骆千红的身子狠狠一震,是上官悦!他竟在马车上!那为何刚刚不是由他下来迎亲?他是受伤了?动不了了?想也不想的,骆千红伸手便要扯下头上的红巾,却被一只大手给按住。
“等等……”
“我不要等!上官悦,不管你现在长得什么样子,无论丑了还是瘸了又或者变得不人不鬼,我都要嫁!你让我看看你!”骆千红生气了,小手抡拳想要挣开他的手,激动得像是随时会跳起来。
“我没不让你看。”上官悦失笑,对怀中激动不已的小东西又好气又好笑,“只是你头上的红巾可得由我这个新郎官来揭才行。”
“那你快点!”她不动了,乖乖等着。
“我的新娘好急啊。”上官悦轻笑着,不再磨她的性子,伸手将她头上的红巾给揭起,却见他的新娘满脸的泪水,脸上的妆都糊了,他轻轻地叹息,心疼的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哭成这样是为何?见到我不高兴吗?”
他这一问,又惹出骆千红一串泪来。
一双被泪水浸润的眸子着急的将眼前的男人从头打量到脚,这男人一身红色喜服,面容依然俊美,看起来双手无事,那就是伤在脚上啰?因为脚受伤了所以不能亲自下来迎娶她?
她想伸手去摸,可是又怕这男人不开心,她想假装不知道,可是泪却拚命往下掉。
看见她执着在他双脚的眼神,上官悦知道她误会了,瞧她不敢问又直掉泪的模样,他干脆直接将她整个人搂进怀中。
“我的脚没事,全身上下都没事。”他将她紧紧拥着,将脸埋进她的发间,深吸了一口气,汲取这女人身上独有的气息。她总爱用这种香味,从前世到这一世,有浓有淡,但那味道从来都没有变过……是他太迟钝,才会发现得这么晚。
“真的?”
“真的。只是身上留了一些被火烫伤的疤痕,不过我想你不管我是死是活都硬要嫁给我了,应该不会在意那些才是。”
“我当然不在意。”骆千红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伸手紧紧环住他,“就算你变成鬼,我也要当你的新娘。”
“嘘,不准胡说。”
骆千红乖乖的点头,疑惑的问道:“你既然没事,刚刚来迎亲扶我上花轿的人为何是太子?”
第十五章 等得郎归来(2)
被她这一问,上官悦那张俊脸忍不住扭曲了一下,轻哼一声,“因为他嫉妒本公子可以娶得一个美娇娘,所以百般阻挠我。”
嗄?骆千红一愣,呆呆的仰起小脸看着他。
这张小脸,妆更糊了。上官悦看了很想笑,益发觉得她可爱,却不打算告诉她。反正今天她的脸,只有他这个新郎看得见,她要发现自己的脸变成这样,恐怕得等到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