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潘海已经先一步回京报信了,盛冬花和虎子难得出门走动,索性把这番上京当旅行了。
盛冬花一切都听赵哲的,就是担心也只简单劝几句,劝不动就算了。
倒是虎子欢喜疯了,昨日上山打了兔子,今日又跟着赵哲下河捞鱼,完全成了野孩子。
这会儿他手里拎着个破渔网,里面装了两条半尺长的小鱼儿,笑得好像得了什么金银财宝,“二婶,二婶,你看!我抓到鱼了,我抓的,我抓的!”
“好,好,一会儿二婶就帮你炖了,让你尝尝鲜不鲜。”
盛冬花扯了帕子给虎子擦脸,结果越擦越脏,就想让赵哲带虎子去洗洗,结果一看,赵哲也是一个大泥猴。
“你们一起去洗洗,不洗干净不给饭吃!”
赵哲带着虎子,笑声哈哈,互相嘲笑着跑去浅水处洗了干净。
盛冬花手里忙着,就请高老头儿去给两人送衣衫。
高老头儿正躺在车顶晒太阳,翘着二郎腿,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听盛冬花拜托,他一翻身从车窗进去,取了干净衣衫又飞身而下,几个跳跃来到水边,返身再回车顶,不过眨眼间就完成了。
虎子看得热闹,兴奋的拍手,嚷着,“二师傅,你太厉害了!”
倒是赵哲翻个白眼,很是不屑高老头儿这般显摆。他也想显摆,但他所练的硬功夫初始就是要吃苦,根本不像轻身功夫那般能够炫技。
但他没有放弃,拉了虎子灌输观念道:“虎子啊,听师傅说,男子汉大丈夫,讲究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可不是见面就跑,那多丢人啊……”
盛冬花一边盛汤一边偷笑,这下轮到高老头儿翻白眼了。
愉快的旅程,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
福来县到京都,由北到南距离不过一千里,被赵哲足足拖了一个月,这才在一个晴朗的上午赶到京都城门口。
京都的雄伟热闹,即便还没有进门也让盛冬花和虎子看傻了眼。
“这里好大,师傅,这里好大!那个人怎么被烤糊了?还有那个有着黄色头发的人,他是不是妖怪?”
虎子趴在车前,嘴里的话一直没停过,不时还激动的扯着赵哲的领子,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才好。
盛冬花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也满满都是好奇和忐忑。
忐忑?赵哲发现了,赶紧回身握了盛冬花的手,见她红着脸看过来,就低声说道:“不要担心,我爹娘还有弟弟妹妹都是极好相处的人。你也见过小舅,家里人比他还要好亲近。”
盛冬花点头,他这才松了手,转而把虎子扯过去放在身边坐了,笑道:“小子,以后你要在京都长大,这些东西你有大把时间去看个够,这会儿把嘴给我闭上,别丢人。等咱们安顿下来,我找时间带你出来玩个痛快。”
“真的?”虎子开心的晃悠小腿,果然闭了嘴巴,虽然偶尔还是会惊得眼睛瞪圆,但又努力闭着嘴不敢说话,那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赵哲没有亮出国公府的腰牌,两辆马车就排在队伍里,等着慢慢进城。
结果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蓝衣小帽的下人寻了过来,上前行礼,笑着说道:“大少爷,您可回来了!三爷吩咐小人在这里等了您好几日了,梅园那边已经准备好院子了,小人这就引您回去吧。”
赵哲笑道:“是赵七儿啊,几个月不见,真是更机灵了。家里怎么样,这些日子好不好?”
“回大少爷,家里好着呢,除了二少爷和三少爷偷偷去了一趟青楼看新鲜,被三爷行了家法,其余什么事儿也没有。只是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总是念叨您,幸好潘家舅爷提前回来,否则三爷就要北上去抓……不,是接您回来了。”
赵七儿嘴皮子俐落,一边挥手撵了跟着他的小厮先跑回去送信,一边接过马鞭子。
赵哲抱着虎子坐回车厢,小管事跳上车辕做了车夫。
盛冬花坐在车厢里,低着头,显见因为外人在,不再像方才那么放松。
幸好赵七儿很懂规矩,没有乱瞄,进了城门之后,路过什么有名的铺子或者地方,还会多说几句,好似在为盛冬花和虎子讲解。
他说话风趣,常让盛冬花听得微笑,虎子更是兴致勃勃。
到了梅园门口的时候,赵哲笑着赏了他一块银子,“拿去喝茶。”
“哎哟,能接大少爷回来可是小人的荣幸,哪里敢要大少爷赏赐。”
赵七儿推拒,被赵哲在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笑骂道:“给你就收着,闹什么鬼!回来这段时日,我身边没人跟着,你若是不怕累,我就跟爹说一声,调你过来?”
“谢大少爷,小人愿意,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大少爷。”
赵七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平日不过是在门房听差,算不得什么好差事,若是跟在大少爷身边,大少爷眼看就要成家立业,他以后怎么也是个大管家啊。
如今听得果然美梦成真,他欢喜坏了,一口应下,还立刻进入角色,小心赶着马车从大开的中门进入梅园。
盛冬花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不敢多看。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曾在大户人家做过奴婢,知道中门大开是主家表示欢迎和重视。
她心里忍不住欢喜,忐忑也少了几分。
第十五章 初见长辈(2)
刚刚踩着脚凳下车,二门处就有奴婢齐声说道:“恭迎大少爷回府。”
赵哲摆了手,扭头眼见奴婢们簇拥着一个美妇人,赶紧抢上前行礼,“娘,您怎么过来了?该我过去给您行礼。”
“哼,你小子在外边玩得都忘记回家了,还不许我惦记儿子,早点赶来看看啊!”
赵三夫人潘芸穿了绛红色的锦缎对襟衫子,配了浅碧色轻云纹束腰长裙,头上绾着双螺髻,斜插一支累丝镶宝步摇,耳上一对宝石坠子衬得她皮肤更白,眉眼间贵气又温柔。
这般且说且笑,一时间真是让盛冬花看傻了眼。
潘芸显然也看见盛冬花了,就道:“一会儿再找你算账。这就是海哥儿说的盛姑娘吧?看着就是个善良本分的,遇到你肯定是没少跟你吃苦。快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盛冬花紧张的扭着帕子,忍不住望向赵哲。
赵哲鼓励道:“去吧,娘脾气可好了,一定会疼你的。”
盛冬花这才上前行礼,结果被潘芸一把扶了起来,上下打量几眼就笑道:“你们走了这么久,一定是平安拉着你们在路上游玩了吧。好好的姑娘怎么晒得这么黑?过几日我带你去花想容,好好给你滋养一番,保管你立刻变得白嫩嫩、水当当。”
盛冬花感受着潘芸手心的柔软温暖,内心的紧张少了很多,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轻声道:“夫人真美,比我们县令夫人都美。”
众人都听得笑起来,潘芸更是花枝乱颤,“好,这赞美我收下了,以后跟着我,保管你也比县令夫人美百倍。”
盛冬花知道自己闹了笑话,有些脸红。
倒是潘芸毫不在乎,又唤了虎子上前,摸摸他的小脑袋,“这就是平安收的徒儿?是个结实的好小子,以后就在咱们府里的学堂读书好了。孩子们估计要高兴了,有新伙伴一起玩耍。”
虎子不怕生,歪着小脑袋打量潘芸,脆生生问道:“您就是我师傅的娘吗?师傅说他是您养大的,我是我二婶养大的,我二婶对我可好了,您也一定是个好人。”
潘芸被逗得笑得厉害,一手领了他,一手牵着盛冬花就往里走,“以后咱们家里一定会更热闹,真是想想就高兴。”
赵哲惨遭抛弃,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边。
爹那里必定要发火,他还指望娘替他求情呢,半点不敢得罪啊。
众人到了二门里,一路穿过游廊,到了正院大厅。
厅内主位上坐了个黑脸的中年人,长衫玉冠,儒雅的文士模样,但其实是京都最大的商贾,不得不说,外表如何当真做不得准。
而潘海正陪坐在旁边,见赵哲进来,挤眉弄眼,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我不亲自去抓你,你就打算在大牢里蹲一辈子了,没出息的东西!”
梅园的男主人,赵家三爷赵源一见侄儿就气得七窍生烟,巴掌拍在桌子上,疼得他直皱眉头,神色也就显得越发“狰狞”了。
虎子吓得立刻躲在了盛冬花身后,但突然想起师傅说过,他是男子汉,任何时候都要保护二婶,于是又赶紧钻出来,伸手挡在盛冬花身前。
他这般折腾,惹得众人都是好笑。
潘芸更是嗔怪地瞪了赵源,劝道:“行了,孩子都回来了,你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谁年轻的时候还不犯点错啊,你那时候也没少惹祸。”
赵源尴尬的干咳两声,有些怨怪妻子拆台,但又舍不得反驳惹妻子生气,就只能气哼哼地瞪了赵哲一眼,“一会儿到书房来,好好跟你算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