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夫人衣衫华贵,容貌美艳,高挑的眉梢显出几分刻薄,满头珠翠又衬出几分孤傲。
盛冬花随着赵哲行礼,悄悄打量两人一眼就低了头。
同样,镇国公夫妻也在打量她。
镇国公皱了眉头,镇国公夫人眼里也多了几分不屑。
“老三,平安,随我去书房。”镇国公不好对一个年轻女子说什么话,果断带走了弟弟和侄儿。
赵哲递给娘一个求救的眼神,见她点点头,他才不舍的拍拍盛冬花的手,跟着大伯和爹去了书房。
屋里一时只留了镇国公夫人和潘芸,还有盛冬花。
有丫鬟上了茶,盛冬花瞧着潘芸端起喝了一口,就也学着喝了一口,结果不等茶水咽下,就听镇国公夫人说了话。
“听说你是个寡妇?”
盛冬花惊了一跳,咳嗽起来,她极力压抑着,起身应道:“是,夫人,出嫁当日,没有圆房,前夫就为县城征召打猎身亡。”
镇国公夫人冷笑,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指甲,应道:“拜过堂,就是寡妇了。”
潘芸听不下去,扯了盛冬花坐在身边,开口替她解围,“这些都是小事儿,主要是平安看中了盛姑娘。夫妻相互扶持过日子,总要知心知意才好。”
镇国公夫人脸色一变,嘲讽道:“弟妹这话说的对,当初三弟也没嫌弃你出身市井。不过那是当初,如今赵家娶什么名门贵女都成,总不能娶个寡妇进门,否则传扬出去,外人怕是要说咱们赵家真是不挑拣,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收。”
这话实在难听,潘芸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更何况她脾气原本就不好。
“大嫂这话说的,娶妻娶贤,可不是娶身分。身分再贵重,不能同妯娌和睦相处,不能孝敬翁姑,不能照顾幼弟子侄,不能开枝散叶,那有什么用处?难道放在家里当摆设好看吗?”
“你!”镇国公夫人气得脸都变形了,潘芸没指名道姓,但字字句句都是在说她。
潘芸半点不怕,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又添了一句,“大嫂什么时候把花想容的账结了吧,还有你娘家嫂子和侄女的,她们都说挂你的账,这三个月加在一起足有四千多两了。虽然说是一家人,但早就分家了,更何况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我原本不想跟大嫂提这事儿的,但花想容的掌柜等着对账呢。大嫂说话底气足,想必府里不会差花想容这几千两,是我多余替大嫂着想了。”
镇国公夫人没想到潘芸会这么护着一个农家小寡妇,以至于连讨债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想说娘家嫂子和侄女的账同她没有关系,但又有几分心虚,她确实说过要侄女嫁给平安,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一直想让平安认回二房名下,承继二房的家业不说,以后兴许国公府的爵位都要落到平安头上,自家侄女未来成为国公夫人,她年老之后才能安心做个老封君。
可是四千两这么拿出去又实在肉疼,一时间她脸色就青青紫紫,很是精彩。
盛冬花一句话没说,只是低头喝茶。
国公夫人在三夫人手里吃瘪,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原本以为三夫人是商贾,国公夫人是一品夫人,三夫人总要低一头,没想到国公夫人就是吃了亏。
可见银子真是个好东西,有了银子不见得就有一切,但没有银子也没有地位,就要任凭旁人欺负了。
她轻轻捏了帕子,心里第一次这么渴望赚银钱,比当初带虎子初初进城落脚时候还要迫切。
大厅中,女人们唇枪舌剑,同样的,书房里的气氛也不好。
镇国公黑着脸,巴掌拍得桌子砰砰响,“赵哲,你给我死了这条心,我绝对不同意你娶一个寡妇!将来有一日我到九泉之下,怎么去见你爹?”他一个激动便说出了平安的身世。
赵哲站在书桌前不肯低头,倔强应着,“我找媳妇儿是要热热闹闹过一辈子,我喜欢就好,大伯别说出身地位,您倒是娶了个身分贵重的妻子,可这么多年,你们府里是什么日子,旁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比起这样,我宁愿娶个寡妇,只要她一心一意待我,我想象爹娘一样过日子。至于我亲生父亲,我以后生了孩儿会过继一个到二房名下,承继二房的产业,但我是爹娘养大的,我这辈子就是三房的长子,要奉养爹娘终老。”
“你,你……”镇国公被气得厉害,想给侄儿两巴掌,到底舍不得,毕竟侄儿自小虽然衣食无忧,三弟夫妻也把他当亲生的疼,但他自幼伶俐,早已猜出自己身世,心里的苦他还是清楚几分。
无奈,他只能转而去骂弟弟,“老三,你怎么说?都是你娇惯的,我出征在外,你就把他养成这个样子!”
赵源也知儿子聪慧,对自己的身世早已明了,只是没说破罢了,如今既已说开,他也不再隐瞒,摊摊手,无奈应道:“大哥,咱们早年不是商量好了吗?只要平安健康长大,他是学文习武还是干脆经商都好,至于给二哥留一脉香火,平安有安排就好。
“我还想问问你呢,这才几年,你这主意变得也太快了。今日要求平安考状元,明日又要他去考武举人,甚至还要他承继爵位,以至于大嫂生怕这府邸不由她说了算,整日琢磨着把侄女嫁给平安,若非如此,平安这次能急匆匆跑出去吗?要说算账,我倒想跟大哥算算呢。万一平安有个好歹,那才真是要后悔一辈子。”
“我说了三句,你顶了三十句,平安就是让你教坏了!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平安留在我身边教导!”
“算了吧,留你身边,平安能不能活到如今还不好说呢。他是我儿子,你抢也抢不走!”赵源是半点不客气,噎得镇国公一直喘大气。
赵哲偷偷同父亲竖起大拇指,结果被他狠狠瞪了一眼,“你也是个不争气的,马上二十了,文不成,武不就,咱们赵家有我一个废物就算了,你还想做下一个啊?”
赵哲被扎破了心事,羞愧的低了头,“我想想以后要做什么,这次一定不会再胡闹。”
“马上要成家立业的人了,再胡闹,以后怎么养家糊口?”赵源苦口婆心劝着侄儿。
镇国公又添了一句,“平安不能娶那个寡妇。”
“大哥,你就别掺和了,是给平安娶个身分贵重的媳妇儿重要,还是平安出人头地重要?只要平安有出息,娶什么媳妇儿不行?
“再说了,你娶的媳妇儿倒是身分贵重,但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了?我当初娶芸儿,你也是不喜,再看看我如今,日子过得多有烟火气。挑媳妇儿,你的眼光不成,倒是我看着盛姑娘很不错,出身低了一些,但秉性善良又有主见,配平安正合适。”
赵源耐着性子又劝了许久,镇国公虽然脸色依旧不好,态度却是松动了很多。
他赶紧见好就收,最后道:“大哥也别着急,平安又不是立刻娶妻。不过你还是要劝大嫂几句,别再为那些小心思硬把娘家侄女塞过来,做事太难看,损伤的还是国公府的脸面。我们今晚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让平安过来。”说完他就抓了平安赶紧开溜。
镇国公想要留人,但嘴皮子实在不是弟弟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和侄儿跑了。
外头,潘芸早就带着盛冬花坐在马车里等着了,见赵源和赵哲逃了出来,忍不住笑道:“怎么,大哥发脾气了?”
赵源假意一抹脸,应道:“喷了我一脸的口水。”
潘芸笑得厉害,“那你可不如我了,我不但把大嫂顶了回去,还讨回四千两银子呢。”
“夫人厉害,为夫多有不如。”
这夫妻俩居然旁若无人地玩笑起来,盛冬花不敢抬头,心里却是羡慕至极。
赵哲偷偷牵了她的手,低声问道:“大伯母为难你了吗?”
“没有,夫人护着我,才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盛冬花报喜不报忧,一个字没提先前的羞辱,这倒是让潘芸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喜爱。
妻贤夫祸少,当女人的就是要能顶事,这样家里才能和睦。有一点小事就吵闹,逼着男人出头,那日子也就没法过了。
马车辘辘走着,很快回了梅园。
结果他们一进门,就有小丫鬟禀告道:“盛姑娘,小公子醒了,哭着要找您,我们都哄不住。”
盛冬花顾不得了,提着裙子就往春园跑。
赵哲也惦记虎子,赶紧跟了上去。
第十六章 国公夫妇的审视(2)
没想到两人尚未进春园,就听得一阵阵笑闹之声。
抬脚进门,就见虎子手里拎了一把木剑,正同一个蓝衣小姑娘对战,旁边站了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在帮忙助威。
小姑娘的功夫是正经的花拳绣腿,虎子也刚习武没几日,本来只是闹着玩,两人倒是斗了旗鼓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