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好不容易活下来,在城里卖饼养家糊口,你又要把我再卖一次,还想抢我的铺子、坑我的银子。你简直是黑心烂肝,猪狗不如!你要遭天打雷劈!”
盛冬花真是恨极了,一向好脾气的她把家丑外扬得清清楚楚,听得村里人都很是惊奇。
有些他们曾听说几句,有些却是根本不知道啊。
“这是真的?”一个年岁大的老爷子问盛老头儿,“老兄弟啊,你们家里这么办事可不对啊。就是姑娘嫁人了,但总是自己亲生的啊,没有为了儿子孙子就把闺女当牲口的啊。”
“就是啊,外人见了还要搭把手呢,怎么能对闺女见死不救,太缺德了!”
村人们指指点点,只把盛老头儿羞臊得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
庞氏脸皮还算厚几分,也是私心太重,高声骂盛冬花,“你从小就爱记仇,家里人哪里知道石家人当真要淹死你,再说你不是没死吗?”
“这叫什么话,婶子真是太偏心了,赵金桂平日对你骂骂咧咧,你倒是什么都听人家的,闺女孝顺就不当人看了!”
“是啊,冬花太可怜了。”
众人七嘴八舌,一时间把盛家人数落得都黑了脸。
陈瘸子本来想趁乱逃走,但他的银子还在赵金桂手里,就凑过去抓了赵金桂的裙子,“把银子还给我,这媳妇儿我不娶了。”
赵金桂就是属貔貅的,哪里会把到手的银子再送出去啊,她极力拉扯着自己的裙子,“哎呀,你放手,冬花肯定是你媳妇儿。”
盛冬花真想上前给她两巴掌,“要嫁也是你嫁,我绝对不会嫁!”
“凭什么不嫁,你是老盛家的闺女,家里让你嫁谁,你就要嫁谁!”
“我已经出嫁了,我如今是石家寡妇,跟老盛家没关系。你们这样对我,我被卖了两次,总共四十两银子,足够偿还家里养我的恩情了,从此以后,我跟你们一家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盛冬花眼泪又开始掉了下来,虽然她知道家里人待她不好,但总是亲人,然而今日闹成这样,以后她再也不想回来了,死在外边也比回来被当做牲口再次贩卖的好。
她跪在地上,直接给庞氏和盛老头儿磕了三个头,起身就要往外走。
第十一章 集合人手救冬花(2)
庞氏几步跑下来,就想要拉扯闺女,“不行,你不能走,你是我们家的人,要去哪里?娘是为你好,冬花!”
赵金桂更是急了,喊着盛大山,“快拿绳子来把冬花绑上,她跑了,谁嫁给陈瘸子?”
这婆媳俩自说自话,根本就忘了赵哲还在旁边。
赵哲实在忍耐不住,不能踹盛冬花的亲娘,就狠狠踢向赵金桂。
他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习惯,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一脚踹得赵金桂滚出去老远。
庞氏也是惊得后退,喊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家里事?我要报官,你进来打人,还要抢我们家闺女!”
赵哲在路上已经被老掌柜换了一件外衫,这会儿身上没了那个大大的囚字,盛家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就是传言里那个杀人犯。
盛冬花生怕赵哲为难,上前把他挡在身后,想说这是她的救命恩人。
不想赵哲却是直接开了口,“我是要娶冬花的人,冬花以后会是我的妻子!”
赵金桂本来捂着肚子跟被杀的猪一样嚎叫,听得这话又跳了起来,“不行,不行!冬花是我们老盛家的人,我们不同意,她必须嫁给陈瘸子!”
庞氏倒是上下打量了赵哲几眼,猜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也不想闺女嫁给这样的人,就道:“我是她亲娘,我也不同意。”
赵哲冷冷扫了她们一眼,鄙夷道:“卖女求荣,也有脸说自己是亲娘?冬花托生在你们家里,真是运气太差。大夏律法,寡妇再嫁,凭借己意,任何人不得阻拦。若有违反者,杖责三十,罚银五十两。你们若是不服气,尽管去县衙问问。今日若不是看在你们养过冬花的分上,凭你们这么苛待冬花,我一定要你们长长记性!”
说着话,他牵了盛冬花的手就往外走。
偏偏庞氏不觉得闺女会如此狠心,赵金桂又舍不得银子和铺子,还要上来拉扯。
赵哲彻底恼了,直接吩咐那些伙计,“给我砸,什么都别留!”
伙计们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主子又吩咐了,哪里还会客气,手里的棍棒毫不客气的直接往院子里那些瓦缸、筐篓、窗棱、门板之类的砸了过去。
叮叮匡匡一通,盛家院子鸡飞狗跳,眨眼间就只剩一堆破烂了。
“哎呀,我的瓦缸!”
“住手,快住手!你们不能砸啊!”
“救命啊,有强盗啊!”
庞氏和赵金桂心疼疯了,想护着这个,又护不住那个。
村人们站在一边看热闹,根本没人上前帮忙。
原本都是一个村的,总要几分情面,但赵金桂平日太泼辣又贪财,谁也不愿意多招惹。今日盛冬花又把事情讲得清楚,确实是这家人心太黑了,对亲闺女如此,对他们这些外人自然更是不如了。
最重要的是,赵哲太凶了,一看就是不能招惹的,若是因为帮忙而受到连累就得不偿失了。
这般,不过片刻,伙计们就完成了任务,簇拥着主子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庞氏和赵金桂坐在院子里,哭得好似天塌了。
陈瘸子趁机在赵金桂怀里掏了银子,狠狠呸了一口,骂道:“一家子黑心货,敢坑老子,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们!”说着便走了。
其余村人互相看看,也是一哄而散。
庞氏同赵金桂坐在院子里,哭得更厉害了。
盛大山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倒是盛老头儿站了起来,拿了扫帚开始默默的打扫。
进城的马车上,虎子趴在盛冬花怀里,哭得眼睛通红。方才赵哲把他塞在车里,不让他下来,生怕会吓到他。
这会儿他就抱着盛冬花不肯松手,“二婶,咱们再也不回来了,我不要你嫁人,我害怕!你别像我娘一样!”
“不怕,虎子不怕,二婶不会像你娘一样。二婶是被骗回来的,二婶也没想到……”盛冬花方才也是被逼急了才那般决绝,这会儿想起来,心里疼得厉害,但更多的是茫然。
没了丈夫,她做了寡妇,如今又没了娘家,她以后就真的跟幽魂一样,没有根了。但爹娘和兄嫂如豺狼虎豹一般,有他们还真不如没有呢。
赵哲看出她难过,想安慰几句,但他从来没同女子亲近过,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女子欢喜,只能干巴巴劝了两句,“先别想太多,回去拾掇一下,以后的事以后自然会解决。”
盛冬花想起他方才在盛家院子的话,突然就红了脸,想看他一眼,却是不敢。
马车一路进了城,老掌柜是个精明的,让伙计回铺子,他则带着车夫把主子的马车赶到了铺子后门。
铺子后边带了个小院子,他的妻女就在这里住着。
马车停稳,他就道:“大少爷,这里是小人的住处,石……不,盛娘子若是不嫌弃,就让我家婆娘伺候着洗漱一番,如何?”
赵哲倒是感谢他考虑周详,抱了虎子下车,嘱咐盛冬花,“你先去洗漱,我们在前边,一会儿一起回铺子去。”
“好,多谢……赵大哥。”
盛冬花其实更想直接回铺子,但她的样子太狼狈,这样回去免不得又会引来一番流言,只能接受这番好意。
老掌柜的妻子是个温柔和气的妇人,带着的闺女约十三、四岁。
母女俩许是听老掌柜说了几句,再见盛冬花脸上手上都是擦伤,很是同情,忙着烧水擦洗浴桶,准备布巾和用物。
盛冬花从出生起,第一次受人家这样周到的照顾,有些惊慌害羞。
那妇人不停安慰她,直到盛冬花洗了澡和头发,那小姑娘又抱回来一套里外全新的衣裙。
盛冬花有些不知所措,道:“婶子,我还是穿先前那件吧……这个太贵重了。”
妇人赶紧应道:“您不要担心,这些都是禀告过大少爷的,不过是些普通的衣裙,花不了多少银子。再说,先前那套衣裤实在脏得不成样子,等我们洗过之后再给您送去。”
“不用劳烦婶子了,那个脏衣衫我一会儿带走,这套衣裙……我先穿着,以后归还。”
那妇人见她没有坚持就笑了,等盛冬花换了衣裙出来,又亲手给她的伤处抹药膏。
盛冬花自小受苦,偏偏长了一身好皮肉,怎么也晒不黑。而这段时日在城里开铺子,吃食上没有亏待,倒是越发养得好了几分。
这么洗干净,换上新衣裙,很有几分小家碧玉的美,特别是眉眼间的温柔顺从,一见就是个居家的好女子,但这般,她手臂和腿上的擦伤也就越发显得狰狞了。
妇人叹气,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那个小姑娘是个活泼的,憋不住话,坐在一边就问道:“姊姊,听说你家里人要卖了你,是大少爷把你救回来的?你家人怎么这么狠心啊,我听着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