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盛冬花赶着去市集买了豆腐之类的菜蔬,回来后铺子也就开始营业了。
赵哲见此,留了虎子给二婶帮忙,然后请潘海去别处说话。
潘海借住在食为天,两人就进了食为天的包厢。
老掌柜极会看眼色,送了茶水点心就退下了。
赵哲把草上飞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神色里满是自责和懊悔。
潘海也是叹气,心里同样后悔不已。
他在京都担任捕快,这一次出京办个案子,碰巧赵哲为了科考之事同镇国公有了分歧,又厌烦镇国公夫人一直想给他作媒,便坚持要出来游学。
姊姊担心赵哲久住京都,读书读得有几分傻气,身上功夫不足自保,就让他带着赵哲一起上路,盘算着让他看看世界,散散心,过后再一起回京都就成了。
不想走到福来县城这里,事情发生了一点变化,他无法之下就把赵哲留下,想着有食为天在,赵哲总不会受什么委屈。
但变化永远比计画快,哪里想到为此赵哲经历了这么多,幸好他没有因此消沉下去。
“这事都怪我,说不得回京之后要被姊姊骂了。”潘海拍了赵哲的肩膀,“不过你为此心智成熟了不少,比之在京都时沉稳很多。”
赵哲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暖色,应道:“这个要多谢冬花,她虽然出身低微,命运多舛,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对比起来,反倒是我这个大男人太过脆弱,实在让我羞愧。所以我才打起精神,我要设计引诱草上飞上钩,抓了他给无辜之人报仇雪恨。小舅,你要帮我一把!”
“这个肯定没问题。”潘海一口应下,犹豫着到底还是问道:“我听说,盛娘子是个……寡妇,你当真想好了要娶她为妻?”
赵哲皱眉,望向潘海。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年岁相当,虽然论辈分是舅舅外甥,但实际上却如同亲兄弟一般。
任何人反对他的决定都行,但潘海绝对不成。
潘海看出他的恼怒,赶紧摆手表明态度,“先说好,我可不是看不起盛娘子的寡妇之身。你也知道,我姊姊当初遇到姊夫的时候,也是在市井里挎着篮子卖点心呢,如今日子不是过得羡煞旁人?我是担心镇国公府那边不会同意,镇国公夫人一直有意亲上加亲,否则我姊姊早就给你张罗亲事了。”
赵哲神色很是不耐,他其实明白大伯待他也像对待亲儿子一般,只不过性情过于耿直严肃,不知如何亲近他,每次都是冷着脸训斥。而那位大伯母就是私心太重了,即便笑着同他说话,他也脊背寒凉。
夹在这夫妻俩中间,自小他就厌烦,这也是出来游学的原因之一。
“我要娶谁,同谁白头偕老一辈子,是我的事,旁人都不能决定。当年爹能娶娘,我就能娶了冬花进门。”
潘海见劝不动,也就不再惹好兄弟心烦了,直接换了话头,“说说吧,你们怎么计画的?需要我怎么帮?”
“计画是这样的……”
两人在包厢里坐了一上午,甚至还吃了一顿烤肉,离开的时候两人神色都不错,令老掌柜终于放了心。
潘舅爷来了,他可真是放下了心头的巨石,毕竟大少爷实在不是个会听劝的,万一在县里出了什么差错,即便主子不怪罪,他心里也不好过啊。
但潘舅爷来了,大少爷有人管束,他就安枕无忧了。
第十三章 上下打点护平安(1)
盛冬花忙了一日,下午的时候客人走光了,她才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候徐大宝到了,许是得了他姊夫的嘱咐,这次他没有进铺子,只在门口坐在小板凳上和和气气地同盛冬花说话。
“盛师傅,我去过王家了,他们嫌价格有些高,我很是费了一番口舌才劝他们应了下来。不过王家还想买下那几亩良田,若是可以一起卖的话,价格肯定会让你满意。”
不等盛冬花应声,倒是从外边回来的赵哲开口说道:“石家那座院子卖一百两都不嫌多,如今只是七十两,王家还贪图那几亩田地,实在太过贪心了。你再见王家人,给他们传个话,就说我说了,王家不过是个乡绅,胆敢横行乡里,欺压妇孺,小心我彻底挖一挖王家私下的勾当。”
徐大宝是本地人,盛冬花听不懂,他却是门儿清。王家是靠赌场发家的,干过的恶事肯定不少,赵哲这样有根底的人想为难王家,根本容易至极。
他这会儿也有些后悔,怎么就贪图王家给的银子,忘了姊夫的警告,想着多从盛师傅这里占点便宜,王家给的好处自然更多。
哪里想到传言是真的,这位京都来的贵人当真看中了这个寡妇……
“这个,赵爷,都是小人不懂事,小人这就去同王家说。其实王家也不是欺负盛师傅,就是……那院子被石家族里人盯着呢,买回去也是麻烦,所以才想压一压价格……”
徐大宝打躬作揖赔罪,起身就要走,不想却被盛冬花拦住了。
她示意赵哲和潘海进屋,然后同徐大宝说:“徐大哥,先前谈起这座院子,我就同你说好了,只卖院子不卖地,若是王家肯买院子,七十两不二价,若是王家不买,就空着也没什么,如今你这么说,我这里很为难。”
徐大宝干笑,很是尴尬。
幸好盛冬花又道:“劳烦你同王家再说说,七十两,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田地绝对不卖,若是再有反复,这生意就不做了。”
徐大宝简直是绝处逢生,没想到盛冬花依旧维持原价,没有仗着赵哲的关系抬高价格。
“好,好,我这就去说,明日就带王家人来交钱,换房契。”说完,他好似生怕盛冬花改变主意,拱拱手,转头就走。
盛冬花进了屋,见赵哲一脸疑惑,就笑道:“赵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撑腰,但七十两的价格是我之前谈好的,不好反悔。再说,这个中人是王城大哥的妻弟,王城大哥平日对我们多有关照,总要给他三分情面,所以方才才这般。”
赵哲见她神色里添了几分小心翼翼,显然怕自己气恼,心里怜惜更深,就道:“我是怕你吃亏受委屈,你自己决定就好。”
倒是潘海笑道:“平安啊,亏你读了那么多年书,说到人情练达还不如盛娘子呢。”
盛冬花脸红,道:“我也是胆小,赵大哥说他要出去办事,肯定要离开一段时日,我带着虎子在这里,总要小心几分。”
这话提醒了赵哲,他道:“明日我们在食为天宴请县衙里的人,到时候我会托付他们照顾你和虎子,这些事你不必担心。”
盛冬花听得心暖,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潘海许是受不了两人这般“浓情密意”,起身问道:“你今晚睡地牢还是同我回客栈?”
“地牢,我同高老头儿还有细节要商量。”高老头儿就是要教虎子一窜跳上月亮的老头儿。
盛冬花听赵哲这么说,赶紧准备了饭菜,请他捎去地牢。
虎子给她帮忙一日,早就累得睡着了,否则定然也是要跟去地牢的。
***
第二日,盛冬花刚开门不久徐大宝就带了王家人过来。
王家人很是客气,给了银子,盛冬花就拿出补办没有多久的房契,同他们一起去了县衙。
换了档子,王家人就放心了,寻了个借口早早回去拾掇院子。
王城许是听说了昨晚小舅子做下的蠢事,当面同盛冬花道谢。
盛冬花客套几句就回铺子了。
徐大宝留下同王城私下说话,“姊夫,那位京都的贵人真不是个好相与的,昨晚吓我一跳。不过这个盛寡妇出身也太差了,那位贵人当真会娶她?”
王城抬手朝着小舅子的后脑杓给了一巴掌,低声骂道:“你个蠢货,跟你说多少次了,你都不长记性。我难道还能骗你不成?我们方才接的帖子,中午就在食为天,那位赵爷和赵家的舅爷宴请我们喝酒,你当为了什么?还不是要我们多关照旁边这铺子。谁闲着没事会做这么多?我说真的就是真的,再敢犯蠢,我就告诉你姊姊。”
徐大宝揉着发麻的后脑杓,赶紧求饶,“姊夫,我错了,我错了,你赶紧忙,我这就回去了。你放心,我肯定不再犯蠢了。”
王城作势还要踢一脚,吓得徐大宝抬腿就跑了。
刘老三从旁边走出来,笑道:“行了,你这小舅子已经不错了,摊上我家那个赌鬼大舅哥,你恐怕都该哭了。再说了,别说他,就是咱们听说赵爷当真要娶盛师傅,不也是惊了一跳吗?”
王城抬手倒了茶水,一口喝干,应道:“这倒也是,盛师傅命苦,但勤快本分,按理说寻个殷实人家就不错了,谁知道那位赵爷居然看中她了,只能说人家有这个福气。”
“是啊,不过赵爷也是个爷儿们,听说连虎子都要带去京都照顾教养,这份心胸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