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重拾老本行(1)
一家人商议既定,各自有了短期的目标,顿觉未来可期,一派欣欣向荣地忙碌了起来。
朱宝慧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画好了几款家俱的设计图,图上还标示了详细的尺寸,在傅既明的陪同下拿过去给那位大食的商人过目时,对方赞叹不已,就连答应他制作家俱的本地宋姓商人亦是啧啧称奇。
“朱娘子,你这几样家俱还真是别致啊,是怎么想到能这样做的?”宋姓商人是一位年逾不惑的中年男子,长相倒是颇为斯文,就是留着一把八字胡,无端端多了几分商人算计的精明气质。
朱宝慧听闻这两位分别来自本地与海外的商人异口同声的赞赏,樱唇浅勾,微笑淡然,彷佛这般别出心裁的创意并不算得如何稀奇。
其实还真的不稀奇,她不过是将现代家俱一些基本的功能移植来用而已,比如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将衣服分层别类挂在衣柜里的概念的,多是将四季衣裳迭放在衣箱里,要穿的时候再取出来,讲究一点的人家还会先熨烫平整或者用些熏香。
而朱宝慧设计的这款衣柜,打开柜门后,内里分成几层,一排木杆和特别制作的衣架是预备拿来挂诸如风衣、大氅、连身长袍以及裙裤之类的衣裳,几个空格可以堆迭放些当季的上衣或褙子,下层两个大抽屉里头能放上几个藤编的收纳篮,再做一个数十格的收纳木盒,可以放手绢、袜子等小物。
又比如原本老师傅们已经打好的一张拔步床,朱宝慧拿掉了稍嫌厚重的月洞门,改以四根柱子撑挂起一顶丝绒布篷,纱帘垂降,做出蕾丝卷折的效果,整张床就有了童话中公主床的梦幻风格,床身的雕刻纹路却仍保有了大雍朝的精致与华丽。
之前朱宝慧也曾向大食商人打探过,知道这时候欧洲那边的家俱约莫正在流行哥德式的风格,强调的是庄严宏伟,少了些轻盈活泼,她便在木制家俱中融入一些藤编的元素,比如将橱柜做成下半有门,上半则镂空分格,其中几个错落放了几个款式多样的藤编收纳篮,视觉便不会感到单调。
在家俱上的雕刻,朱宝慧建议师傅们除了大雍常用的纹饰外,也结合西方流行的自然图腾以及阿拉伯的几何纹路。
“宋老板,这几样家俱,你让师傅们先照着设计图打出样品来,到时我们再来细细琢磨还能如何改善。”
“行,我马上就去交代他们。”
宋老板拿着设计图欢天喜地的去找几个老师傅研商去了。
朱宝慧转向那位大食商人,盈盈笑道:“阿里先生,不晓得您那边可有贵宝地带来的织毯与玻璃器皿,到时宋老板将样品打好了,能否借我几样摆来装饰?”
“那有什么问题!”阿里为人极是爽快,一口便答应了,“对了,朱娘子,你跟我要城主女儿新居的房屋内部格局图,我也带来了。”
为了在新屋里每一处摆上合适的家俱,阿里可是做足了准备,室内的格局以及房间的长宽尺寸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太好了,我瞧瞧。”朱宝慧很是兴奋,征求阿里的同意,手绘复制了一份格局图。
傅既明不解,趁着阿里在和别人谈话时,拉着自家娘子到一旁细问。
“慧慧,你干么跟人家要这格局图?”
“你忘了我的老本行是做什么的?”朱宝慧俏皮地眨眨眼。
傅既明一凛,蓦地会意。“你想做室内设计?”
“嗯。”朱宝慧含笑颔首,压低了嗓音,“你别看那两位大老板对我设计的家俱赞不绝口,我敢保证,这些成品一流入市面,要是真造成风行,马上就会有人跟风模仿了,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智慧财产权能保障我们,何况我这个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技术,不过就是借鉴现代家俱的功能而已。”
“所以你想做的是高端订制,为不同的客户客制化不同的居家装潢风格?”
“没错,到头来还是在我这里的东西最不容易遭人剽窃。”朱宝慧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傅既明能明白朱宝慧的意思,却有些不看好。“你能靠自己脑中源源不绝的创意来赚钱自然是最好的,可话又说回来,古代人哪有什么居家装潢的概念啊?不都买了房子,添几样家俱,顶多富贵人家再摆放些金银玉器等贵重物品,就算很了不起了……”
朱宝慧打断他,赏他一个白眼。“你可别瞧不起古代人喔,就说宋朝好了,百姓们为了把房子装修得好看一点,还会去贷款呢!”
“真的假的?”傅既明傻眼。
“骗你干么?以前大学修课的时候教授就说过,宋人好美洁,家里的财产可以拿一大半出来置办家俱,装饰门面。”朱宝慧拿手指点了点傅既明额头,“亏你还有原主的记忆呢,对这些日常琐事居然一窍不通!”
“你也说了是宋朝啊,谁知道这个时空的大雍百姓会不会也有这种追求!”傅既明讪讪的。
“总之,不要小看古人的美学,他们只要有点闲钱,还是很注重生活品味的,何况如今刺桐乃是贸易大港,百姓日日接触来自海外的异域人士,见的都是各样的舶来商品,眼界比起大雍其他地方的百姓可宽广多了,甚至不输给那些局限于京城一方之地的文武百官以及皇宫内苑里的皇帝嫔妃……这里的百姓不差钱,也有一定的追求,重点是我们怎么样去引导。”
听着朱宝慧一番高谈阔论,傅既明颇有同感,既然这方面她是专业,他便识相地不再多说了。
倒是朱宝慧眼珠滴溜溜地扫了他一眼,忽尔嫣然笑道:“不过有件事倒是需要你这个土木工程师一展长才。”
“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帮忙,将我们家新买的房子改装一下,变成样品屋?”
傅既明一愣,继而恍然,很快便领悟了朱宝慧的用意。“你这是物尽其用啊,连自己家也不放过。”
她扮了个逗趣的鬼脸。
“那你帮不帮呢?”
“我敢不帮吗?我可不想被娘子罚跪算盘。”他笑着自我调侃。
朱宝慧与傅既明都没料到,这般兴致勃勃地准备开展事业,却在第一关就碰了个软钉子。
寻寻觅觅几日,傅思博与李氏懊恼地告诉两个小夫妻,他们一直没能找到合意的房子。
朱宝慧愕然。“这刺桐城的房子真这么难找?”
“难找倒是不至于,就是得靠关系,带我们看房的人牙子说,一般都是亲朋好友互相介绍买卖的,能放到市面上挂售的屋源,大体都有些不尽如人意的毛病,要不就是价格要的贵,不合算。”
“我和你们娘倒是勉强看中了一间,就是有些小,前后只有一进半,还不带院子。”
“那不行。”傅既明首先反对,“至少得有前后院,住得也宽裕些。”何况他和朱宝慧商议过了,有些改造没有院子真的不行。
“另外一座两进的房舍倒是带着一个小院子,只是要价可不便宜,得至少一千两百两才能拿下。”
一千两百两?那不是将家底都快淘空了,他们还想盘下一间店面呢。
一家人顿时左右为难起来,本想着是不是就咬牙买下那座两进小院,之后等拿到了设计费,应该也能勉强支撑家用。
没想到这难题让宋老板知晓了,一下子便提出了解决方案。“我有个朋友最近想出脱一处房产,前后两进,还带了两个小院子,就是位置稍微偏些,但附近溪流蜿蜒,景色甚为优美,离市集约莫走个一刻钟就到了……你们若是有意想买,我就跟我那朋友说一声,带你们去瞧瞧屋子,价钱也不用担心,千两以下总归是买得到。”
一家人去看过房子,甚是满意,当下便付钱交定了,和卖家约好了时间去官衙过屋契。
“多谢宋老板,若不是你热心帮忙,我们一家人到如今还不能在城内落户呢。”
傅思博以一家之主的身分请宋老板到酒楼吃饭,郑重道谢。
宋老板笑眯眯的。“这有什么,我还想着能和朱娘子长期合作呢,她替我们设计的几款家俱,打出样品来,那大食商人可是赞许得不得了!”
“宋老板,待我们新居装修落成,到时还请你过来赏鉴一番,指点几句,不胜荣幸。”傅既明言语客气,温文有礼地举起酒杯,“来,我们一家人敬你一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而确定买下房子后,朱宝慧和傅既明立即展开了装修大计,镇日都在新屋那里敲敲打打,打掉多余的隔间墙,粉刷墙面,铺设木地板等等。
这日,朱宝慧与傅既明在墙面上粗粗抹了一层麻捣,也就是用碎麻掺和石灰涂墙,并在墙壁里掺入沉香等香料,如此房屋便可自带香气,就如西汉时未央宫的皇后宫殿之所以唤做“椒房”,也正是因为于墙壁里掺入了花椒,既能保暖又能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