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手段频出分了家(1)
打从朱玉颜去了江南,朱家酒楼就像吃了灵丹妙药似的重新活了过来。
先是送回来许许多多的鱼鲜干货,腌肉酱肉,鸡鸭鹅脯,让酒楼里多了许多好菜,然后又是源源不断的粮食,除了米麦之外,还有豆类栗米糯米油菜各式杂货,相较于其他酒楼几乎都要断粮,朱家酒楼却是应有尽有,自然客似云来。
去年北方秋收不好,导致从秋天到冬天,太原除了朱家酒楼及陶家酒楼,就没有一家做吃食的能大赚。
朱宏晟自然忙得不可开交,除了要忙碌酒楼的事,就是要应付老太太和兄嫂,他们见朱家酒楼起死回生,又开始作怪。
除了朱老太太又在嚷着朱宏祺是长子,次子无子无法继承家业,朱宏祺夫妻也一天到晚喊穷,让朱宏晟拿钱补贴公中。
然而这次他稳住了,拿着先前朱家酒楼差点被朱宏祺玩倒了的前例来说事,让兄长颜面尽失,更重要的是告诉他们现在供货商看的都是他朱宏晟的面子,江南来的食材又全靠朱玉颜,真要换成朱宏祺那是玩不转的,若是惹怒了二房再一次断了食材,朱家酒楼就倒定了。
所以朱老太太也闭嘴了,只不过隔一阵子还是要拿二房绝嗣的事出来说一说,好像不把这个二儿子打落谷底不罢休似的。
后来发生朱玉颜失踪的事,大房又想趁机插手酒楼,还说得好听让朱宏晟能挡开手去找人,结果此时陶聿笙回来了,私下与朱宏晟通气,打包票把找人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年前朱宏晟终于收到陶聿笙送来的密信,说朱玉颜找到了,只是因为在安排其他的生意所以暂时回不了太原,他才松了口气。
总之朱家大房二房过了一个各怀心思的新年,一直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朱玉颜终于回来了——是被抬回来的。
陶聿笙护送着马车,小心翼翼地将坐在肩舆上脸色苍白的朱玉颜送入朱府。
按理说,朱玉颜看起来病怏怏的,应该速速回房歇息才是。偏偏朱老太太因着大房之事迁怒,偏要朱玉颜先到莲心院拜见,因此肩舆抬到了莲心院正厅之中。
一见到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朱老太太就板着脸要人磕头,「一个姑娘家出门也不知道回来,连年都不回家过了,不成体统!还不快给我跪下!」
肩舆上的朱玉颜微抬眼睑,装作无力地看了这老太婆一眼,用着气声说:「老太太,我伤得……起不来了,无法下舆拜见。」
朱老太太还想发作,陶聿笙适时轻咳了两声,前者才想起在场有外人,暂时收敛了那凌人的气势。
「这是怎么回事?」朱宏晟心疼地看着女儿,趁机问道。
「大姑娘如今伤体未癒,由晚辈来说吧。」陶聿笙就坐在肩舆旁,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众人打量她的视线。
陶聿笙环视周围一圈,除了朱宏晟嘘寒问暖,上首的朱老太太高高在上,大房夫妻心懐鬼胎,大房两个儿子面无表情,没一个真的关心朱玉颜身体的。
他在心中冷笑,但表面上仍然一派谦恭,「晚辈在江南遇见大姑娘,与大姑娘一起做了一笔生意,但之后晚辈回太原后,听闻大姑娘未归,便自告奋勇去寻,此事二爷亦知晓。」
陶聿笙提出并非自己与朱玉颜有什么私情,而是基于生意上的考量,先断了大房对她闺誉的质疑。
「之后晚辈査到了泽州一带,才发现大姑娘竟是在回晋省的山径上遇到了山匪。她的护院护着她逃出生天,但因为受伤不轻,便回到了怀庆府养伤,直到晚辈找到她。」
特地说是怀庆府,是因为怀庆府在豫省,不属晋省,所以马姜两家在泽州一带捜査找不到人很正常,若是明说朱玉颜在半山村养伤,说不定姜氏通风报信,整个山村都要被报复。
「由于大姑娘伤势实在严重,晚辈便延请大夫为其医治,直到大夫说她能动了才再次启程回太原,因而误了归期。」
马文安还在秘密审问中,马姜两家的人也都被看守起来,因此消息尚未传回太原,陶聿笙要怎么掰都有理,何况他相信朱家其他人不会大费周章去査证。
「颜儿,那你现在身体觉得如何?」朱宏晟连忙问道,由于先时陶聿笙送回报平安的信只对遇匪之事轻描淡写,他并不知真实情况,以为女儿真的伤重。
然而还不待半死不活的朱玉颜回答,朱老太太就怒气冲冲一拍桌子,指着朱玉颜的鼻子开骂。
「我就说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什么?在府里好好的不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你可要知道,万一你遇到山匪的事情传出去,整个朱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两个哥哥可还要考科举,万一被你的名声影响了怎么办?」
陶聿笙眉头微皱,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衣袍被偷偷地揪住,随着朱老太太的话,还狠狠地拧了几圈。
他眼角余光瞥向身旁肩舆,朱玉颜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过他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怒火,要不是还得装伤,他相信她能跳起来掀翻朱老太太旁边那张紫檀木桌。
自从朱玉颜到江南买来食材,朱宏祺早就看不顺眼这个侄女了,便也火上浇油地道:「做生意从来就没有女人插手的道理,我看颜儿你手上的事情就放一放,大伯替你处理,你好好养伤就是。」
他说的除了她手头上的粮食生意,显然也包括了她母亲王氏的嫁妆……能无耻得如此理直气壮,陶聿笙觉得自己的衣服都快被朱玉颜挥破了。
姜氏惯来爱装模作样,也适时插了一脚,「颜儿,你大伯父说的是。你手里的东西太多才会惹人匏飙,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好一直在外头走动,你放心吧,你大伯父会管好生意,等你伤好了,我会替你寻个好夫家让你嫁出去,以后你就不用烦恼了。」
「书院里倒是有几个好儿郎,能介绍给颜妹妹。」朱远望说道。
「就是可惜了那马文安,否则他与颜妹妹真是相配。」朱远景算是家中消息最不灵通的人,他只知马文安回了乡,却不知他与有夫之妇往来还被褫夺功名下狱之事,而之后的阴谋他自然更不知道了。
可是就是这样无知的人,说出来的话特别可恨,陶聿笙的衣服被猛地一拉,裤腰带都险些松了。
他连忙暗暗的从袖子底下用大手包住她暴躁的小手,他自然不是怕腰带被她扒下来,只是怕她揪得手疼。
「朱二少切勿再提马文安,与那等名声之人论交,才真正影响朱二少的清誉。」反正那家伙已是明日黄花,陶聿笙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干脆一句话让这些存心不良的人闭上嘴。
「倒是大姑娘受伤之事颇有蹊跷,她回太原是请了镖局的,那镖局在当地是老字号,遇袭时却连身手高强经验老到的鎌师都不敌,只怕那群山匪来路非比寻常。晚辈在黑白两道皆识得几个人,已经请他们帮忙调查,最近应该就会有结果。」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届时欲对大姑娘不利之人,一个都逃不掉!」
此话一出,朱宏祺夫妻微微变了脸色,朱老太太却仍然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朱远望及朱远景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神情,种种反应老实地呈现了谁是知情者。
此时陶聿笙察觉身旁人那小手轻快地在他手心刮了几下,撒娇意味十足,让他心都荡漾了一下,差点撑不住沉稳冷静的形象。
心里不安的朱宏祺夫妇没心情再说话了,两个儿子自然也不会开口,再者朱玉颜的样子看起来也快撑不住,朱宏晟更希望快些让女儿回海棠院养伤,于是两房难得达成了共识,一起劝阻了打算继续教训孙女的朱老太太,将两人都送回房歇息。
最后朱远望兄弟代表了朱家送陶聿笙出府,朱宏晟急急忙忙去关怀女儿的伤势,莲心院正厅便只剩下大房夫妻。
「那陶聿笙真能查出什么?」姜氏焦虑地问。
朱宏祺知道陶家能力绝对不只表面上这样,兼之陶聿笙可是陶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于是他面沉如水,语气也不善起来,「若他动真格的,就算有了那人撑腰,只怕朱玉颜遇匪的事实真相也不可能瞒得住。」
「那怎么办?」姜氏慌了,那可是牵扯上她整个娘家。
朱宏祺眼中精光一闪,「那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装伤归装伤,但朱玉颜可不会真的亏了自己。
青竹偷偷摸摸地由外头回了海棠院,手里还拎着个大篮子,一进院门,就朝着半倚在胡床上乘凉的主子眉开眼笑地说道:「今儿个真幸运,拿到了城隍庙旁那家有名的烧鹅。还有大姑娘特别说要的羊肉蒸饺和鸡蛋醪糟,对了我还多带了个烤楮楮,整个蒸笼都让我拎回来了,蘸他们祖传的酱汁可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