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在遇袭时幸运逃出生天,逃到山外被人救下,但也因为受了重伤又染上风寒,在医馆躺了近月才救回一条命,之后才被前来寻人的陶聿笙发现,因为她需要养伤,只能留在原地,待朱玉颜回归时一并带回太原。
真要说起来,她伤得比朱玉颜重多了,但养好了之后,她对主子的服侍却更加忠心周到。毕竟当初就是朱玉颜那一推让她下定决心跑离,结果引走大部分敌人的却是主子,才有她的生机,这恩情是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
朱玉颜自然不知她在想什么,全心全意都被美食吸引住,她兴冲冲的坐直,让青竹快些布菜,很快地胡床上的矮几就被摆得满满当当,还多了一壶昨日捎带的杏花村酒。
她迫不及待地先夹起鹅腿一口咬下,鲜美的肉汁带着浓郁的油脂,在她口中直接爆发开来,鹅腿肉鲜嫩细致,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醇厚的柏木香,风味绝佳,令人欲罢不能。
羊肉蒸饺清香细腻,吃起来一点也不腥膻,烤槎槎是山西地方用筱麦粉制作的特色面食,因为形状像是用柳条编成的斗状器具「楮楮」而得名,吃起来口味独特,口感劲道,秘传酱汁酸辣鲜甜,搭配在一起又是另一种味觉的昇华。
然后再喝一口鸡蛋醪糟,朱玉颜的眼儿享受得都闭了起来,回味再三。
这些古人做美食的手艺颇有一套,不说完全不输今人,光是食材的新鲜原味就不是现代能比的。
然而就在她吃得津津有味时,外头的护卫却传来消息。
「大太太来了!」
海棠院里随即陷入一片兵荒马乱,青竹连忙将吃一半的烧鹅,烤栳栳什么的收进篮子里,因着来不及拿走了,只好先塞在假山花盆之后,然后拿起大姑娘方才掘风用的小团扇拼命搧着,能去多少味道是多少。
朱玉颜则是急匆匆地用帕子擦嘴,抱起胡床上的小被子往房间冲,一边跑一边拆下头上发饰,又赶忙在脸上扑了几下白粉,然后鞋子一踢就躺到了床上。
才几个呼吸的时间,气息都还没平顺,青竹已低眉顺目的领着姜氏和几名健壮妇人进到房间里来。
「大姑娘,大太太来了。」青竹说道。
朱玉颜气虚地回道:「有劳大太太了。」
幸亏朱玉颜早有准备,房间里的熏香一直都是药味的,所以姜氏一时之间也没懐疑什么,只大摇大摆的进屋,没等主人招呼就自顾自地坐下,然后挥手让身后仆妇把带来的一盅鸡汤搁在桌上。
倒是青竹见到主子沾了泥的鞋歪在床畔,吓得魂都要飞,假借到床边扶主子坐起的机会,不着痕迹地将鞋子踢到了床底下。
「瞧你病成这个样子,什么事都管不了,先前交代你的事,也是一件都没办,还要我们这些长辈亲自找上门,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姜氏的语气与以前大不相同,过去还会口蜜腹剑的装好人,现在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但朱玉颜还是继续装,「颜儿不明白大太太的意思。」
「哼!上次让你把手里的生意全交出来,由你大伯父来管,你没听到吗?」姜氏也不与她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地讨要,「把你母亲嫁妆库房的钥匙拿出来!」
朱玉颜靠坐在床上,闻言脸上倒是有了点血色,显然是被气的,「我母亲的嫁妆,自然是由我保管,为何要交出来?」
姜氏脸一板,「叫你交出来你就交!我本不想用强,既然你这么不听话,我也只能硬来了。」她指挥着带来的几个仆妇。「给我搜出来!」
几名仆妇无视青竹的阻拦,开始在屋子里的箱笼木柜中翻找,朱玉颜看得暗自翻了记门眼,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放在房间里能被找出来的地方?
不过她房里倒是有地方是真不能捜,所以劝阻道:「大太太意欲为何?这是要明抢我母亲的嫁妆了?」
「我明抢又如何?谁知道?」姜氏冷笑了起来。「反正你也活不过几天了。」
朱玉颜脸色微变,「你要杀我?」
「是你自己病死的,与我何干?」姜氏看了眼桌上她带来的鸡汤,完全不伪装了,咬牙切齿地说:「因为你的缘故,陶家那小子去查什么山匪,害得我娘家人全下了大狱,马文安都择日处斩了,我还需要与你这小贱人虚与委蛇?我今天明白的告诉你,我拿你母亲的嫁妆,就是要把我娘家人由牢里赎出来,你造的孽,你自己还!」
原来是消息已经传回来了,难怪这姜氏狗急跳墙。
朱玉颜心中冷笑此人无耻,表现出来的却是剧烈地咳了几声,像是用尽力气般说道:「原来……原来在山道里买凶杀我的,竟是大太太你?」
「就是我又如何?谁让你坐拥宝山却连汤都不让人喝一口?我屡次明示暗示你把嫁妆交出来,你偏要装聋作哑,害惨了我娘家,你不该死吗?」
「我从未主动对付你娘家,你却如此蛇蝎心肠……你方才还提到了马文安,该不会马文安的出现从头到尾都是你安排的?」朱玉颜装傻说道。
「马文安是我外甥,还有秀才功名,让你嫁给他是你的荣幸,你不知好歹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害他入狱,当然要付出代价!」姜氏自认为稳操胜券,反正今日找到库房钥匙后,这小贱人就要病逝,她不怕让这小贱人当个明白鬼。
朱玉颜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开始让马文安撞上我的马车,硬是想与我共乘,还有后来他在元宵灯会直接想趁乱当街掳人,都是大太太的安排?你想让我嫁给他,方便你们直接吞了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偏偏我对他没兴趣,软硬不吃。后来发现马文安完全没有娶到我的希望了,就直接请杀手在我回晋时暗害我,若我没了,你们就方便处理那些嫁妆了,对也不对?」
顿了顿,她感慨的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你缺钱可以明说,说不定我还能看在亲戚的分上借你一点,何苦直接就要杀人?」
姜氏正处于极端的兴奋及憎恨之中,所以没留意到朱玉颜一个病歪歪的人,怎么有办法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只觉得朱玉颜是终于知道真相,震惊害怕又无计可施,只能摇尾乞怜,心中更得意了。
「你现在求饶也没用了,我想不到陶家竟会为了你这小贱人出手,是我失算了。若你还好端端的,我还不好动你,现在你伤得一步都出不了朱府了,不就得任我摆布?我的娘家现在就缺你这笔财产东山再起,你这条命也得赔给文安,你放心,等会儿我好好送你一程,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就在姜氏的笑容渐渐狰狞时,朱玉颜突然没头没尾地道:「爹你都听到了吗?」
姜氏悚然心惊,左顾右盼,还安慰自己这贱丫头又在骗人的时候,朱宏晟竟是铁青着脸由屏风后慢慢走了出来。
「我都听到了。」朱宏晟目光带着愤怒及不解,犀利地瞪着姜氏。「我自认并不亏待大房,也未有想与侄子们争家产的心,兢兢业业地为了朱家打算,为何嫂子要苦苦相逼,甚至还想杀害我女儿?」
「我……我……」姜氏因为恐惧,脑子都糊成了一团,完全无法狡辩,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她刚才都说了什么?是不是把所有自己做过的恶事全说了?她躲还来得及吗?
「我娘子的嫁妆自然是留给颜儿,你们抢夺得这般理所当然,是当我朱宏晟死了吗?」
他性子一向软和,但今日着实太气愤,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姜氏简直都要吓死,不行!她得去找老太太,她得去找朱宏祺救命!
「我不与你吵!」
姜氏招下一句话,急急忙忙与自己领来的仆妇们夹着尾巴跑了。
朱宏晟看着洞开的房门,深深地一叹,而后走到女儿的床边,怜惜地看着她,慢慢举起手到放她头上……
用力地敲了一记!
「你这不孝女!有好吃的居然没有和老父分享,自己坐在院里吃独食?」她以为他没有闻到烧鹅的味道吗?
朱玉颜痛叫一声,捣着额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那不是不好叫你出来吗?幸好你还躲着,不然就看不到姜氏演的那一出好戏了!」
其实在朱玉颜回来那日,她就私下与朱宏晟说明自己装病是为了引诱大房动手,还有大房如何利用马文安,欲谋夺王氏的嫁妆,之后他们便设了一个局,让朱宏晟假装生意忙镇日外出,事实上他出门转个弯就回海棠院与装伤的女儿一起吃香喝辣,这府中虽是大房掌中馈,但他这二爷也不是白当的,要知道这府中大部分支出来自于他,他自有办法无声无息的回府不让人发现。
朱玉颜让他等着看,哪日泽州的消息传回,姜氏必然会露出丑恶嘴脸。
朱宏晟当时不愿相信,但依旧按照女儿的计划行事,果然今天让他听到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