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颜连忙让青竹去把装满了食物的篮子拎进来,一边问朱宏晟,「事已至此,爹打算怎么办?」
朱宏晟沉吟半晌,最后难受地摇了摇头,「这个家,我们是待不下去了。」
「但是大房和老太太会放我们走吗?」朱玉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们一个是聚宝盆,另一个是工具人啊!」
朱宏晟没听过工具人这名词,但不妨碍他了解字面上的意思,不由苦笑,「你放心,有了姜氏这一遭,他们不想放人也得放。爹自有办法,你放心好了。」
朱玉颜闻言一喜,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在半山村体会到什么叫无忧无虑的日子后,她实在不想继续和朱家大房那群人搅和下去,她的时间宝贵,不想浪费在深院宅斗之中。
「你还是继续装病,悠着点吧,不然爹那里就不好说了。」朱宏晟起身,顺手拎起青竹由外头提进来的篮子。「爹去办点事,你自己在院子里小心点。」
说完,他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这画面明明是带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但朱玉颜看着自家老爹的背影,却越看越不对劲。
片刻,她明白过来,好气又好笑的低呼,「等等,居然顺走了我的烧鹅?果然是亲爹啊!」
第七章 手段频出分了家(2)
朱宏晟并没有浪费时间,当天下午就把姜氏做的事情闹开了。
朱老太太自也从姜氏那里听到了二房闹开的缘由,不过却是另一番说法——简而言之就是朱玉颜死死把持着王氏的嫁妆,但朱老太太的寿诞在即,公中却没银两大办,逼得姜氏不得不铤而走险,欲谋害朱玉颜取嫁妆,想不到偷鸡不着蚀把米,被朱宏晟给撞破了阴谋。
朱老太太并不在乎朱玉颜的生死,死了个讨债的孙女能得到一大笔财富,她也是乐见其成,根本不觉得谋财害命的事情不对,反倒只可惜大媳妇太蠢,耍个手段居然还惹火烧身,因为牵扯到人命,这会儿自己想装死不管这事都不成。
于是到了傍晚,朱家大房及二房的人就到齐了,就连仍然在装病的朱玉颜,都被人用肩舆抬了来,柔弱无辜地坐在朱宏晟身侧。
「我要分家!」朱宏晟斩钉截铁地道。
朱老太太坐在上首太师椅上,气得一拍扶手,「长辈在不分家,你这是想盼我死了?」
「娘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硬要挟持我们二房留在朱家,届时颜儿万一出了事,孩儿找谁赔命?这才是真要了我们二房的命!」朱宏晟虽是孝顺,但在大是大非上,也相当坚定。
「姜氏那不过是一时糊涂,你们二房就这点气量也没有?」朱老太太不屑地瞄了坐在下首尾末的朱玉颜,「颜儿不是没死吗?」
朱宏祺更是厚颜无耻的倒打一耙,「颜儿对伯母不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稍微得点教训也没什么,晟弟你这是借故发作想从娘这里讨什么好处吧?」
听听这是什么话,老太太偏心已偏到没边了,朱宏祺更是颠倒黑白毫无情义!
朱宏晟想到自己敬爱了母亲兄长这么多年,最后得到这种下场,一时之间鼻头都酸了起来,深深地看着这些所谓的血脉亲人,内心无比失望。
「娘,大哥,从接下家业后,我自认勤勤恳恳地为家中赚取银钱,所有公中的花费我敢说十之八九都从我这里来,大哥经营南北杂货行时,亏损也都由我这里补贴,但我从不埋怨,也觉得这朱家始终要由远望及远景两个哥儿继承,所以努力地为他们铺路,想把事业做大一点,日后问心无愧地交到他们手上。
「然而我劳心劳力所做的一切,换来的是什么?」朱宏晟环视众人一眼,眼神是无尽的悲凉,「换来你们的贪得无厌,从我这里得到的还不够,还想害死我的女儿,谋夺我亡妻的嫁妆!娘,大哥,这种事是个人都无法忍受,若不分家,我是否能假设你们留着我们,也只是方便弄死颜儿,再让我为你们卖一辈子的命?」
朱玉颜在旁边听得都为之掬一把心酸泪,她这个爹实在过得太苦了,要是她没有穿到这个时代揭发这一切,凭原主那懦弱的性子,十有八九会被弄死,然后爹就真如他自己所说,要一辈子为这些贪婪的亲人做牛做马。
厅中沉默了许久,最后朱老太太半阖的眼睑一抬,贪欲毕竟战胜了一切,「那都是你的借口,你若要分家就是不孝。」
这回答无疑晴天霹雳轰在朱宏晟头上,将他对这家中最后的一丝牵绊及期盼化为飞灰,他现在想想只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傻,为这些人肝脑涂地,明知女儿受到亏待,还一直要女儿忍耐,一直到女儿差点被害死。他今日若不能将此事处理好,简直枉为人父。
相较于他心如死灰,朱玉颜却是火冒三丈,几乎都顾不得自己还是「伤患」,想要拍案而起了,幸好朱宏晟幽幽的话声阻止了她。
「相信娘并不清楚,姜氏为什么急着杀颜儿,拿到我妻子的嫁妆吧?」朱宏晟嘲弄地一笑。「娘的寿辰将近,我猜姜氏应该拿娘的寿宴要大办来作文章。可是办一场寿宴又能花多少银两?我们朱家若连这都负担不起,不如早早把铺子都卖了,别和人在生意场上混了。」
朱老太太果然起疑,目光不善地看向姜氏,她偏心的对象只有朱宏祺及两个孙子,这个大媳妇只是顺带,若不是姜氏嘴甜会看脸色,她对姜氏比对二房一家也不会好多少。
不待姜氏分辩,朱宏晟不疾不徐地道:「姜氏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对颜儿下毒手,谋夺我亡妻的嫁妆,是因为她娘家人与马家合作,买凶假装山匪杀害颜儿,结果被官府査出,现庄姜家及马家人入狱,姜氏需要一大笔钱把娘家人由牢狱中赎出来,你们一点好处都沾不到,还要被她拖下水吗?」
此话一出,不只朱老太太,就连朱宏祺及朱远景兄弟,都目带凶光地看向了姜氏,而姜氏心虚,一时不知该怎么为自己辩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朱宏祺暴躁的直接先给了姜氏一巴掌,直接将她由椅子上打落地上,牙齿都掉了一颗,流了满口鲜血。
可笑的是,姜氏平素疼入心坎的两个儿子,见母亲被打只是冷眼旁观,他们还觉得母亲要将属于他们的财富挪给舅家用,心里正不舒坦呢!
朱宏晟要的就是他们大房内讧,而他的手段更不只于此,「娘不让我分家,真以为我就没办法了?别忘了这个家中所有的收入都掐在我手上,若我不把酒楼的收益交回公中呢?」
朱老太太厉声道:「你敢!」
朱宏晟心中满是怒火,语气冷硬道:「我为何不敢?大哥先前以次充好,换了酒楼供菜,差点害死典吏一家人,是我花钱从牢里将大哥捞出来,但我在衙门有人,请他们将大哥的案底留着以防万一,如果我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只怕大哥日后在太原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朱宏晟!你这是在威胁我?」朱宏祺脸都绿了。
「是你们在威胁我。」朱宏晟说这话时,心中无限悲哀,他当初留一手是想着若大房太过分就拿出来用一用,免得他们一直插手酒楼事务,误了很多事,想不到会用在今天这种场合。
而朱玉颜则在心中为自己父亲叫好,她其实准备了一肚子的证据要用来堵住朱老太太和大房的嘴,想不到朱宏晟更是棋高一着,早早就有了防备。
不愧是她朱玉颜的亲爹啊,阴起人来潇洒俐落。
朱宏晟那是没听到女儿的心里话,要不他好不容易撑起的气势可能都要泄了,他说完姜氏,说完朱宏祺,最后又看向两个侄子。
「姜氏闯到颜儿房间想强抢属于她的嫁妆,甚至还放话要杀人灭口,你们说这种事如果我告上衙门,两位侄儿还有办法科考吗?」
朱远望闻言喝道:「不可!」
朱远景则是咬着牙,「话都是你说的,你没有证据!」
还倒在地上的姜氏听到这话,也连忙爬起身,吐掉一口血水,含糊不清地帮腔,「对!你……你没有证据!」
朱玉颜听到这里精神大振,悄悄地拉了下朱宏晟的袖子,朱宏晟明白她的意思,面不改色地怀里掏出一叠纸。
「姜氏让她跟前的桂枝到仁济堂买了砒霜,然后加在煮好的鸡汤里,那鸡汤被你领着人亲手带到了海棠院。你那盅鸡汤我已请衙门的仵作验过,确实是加了砒霜,稍早闯入颜儿房中的几名仆妇,包括桂枝都已经被拿下了,她们都作证是你下毒害命,仁济堂的掌膻也能证明是桂枝去买的药,这些人都已画押为凭。」
朱宏晟越说话声越冷,「那些都是姜氏你从娘家带来的人,不是我朱家的下人,有了这些证词,姜氏你的罪行是抵赖不得了。况且,你在我朱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相信从她们口中还能问出一些更精采的,你做过的,肯定不只谋害颜儿一桩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