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脸色由红转白,连带朱家大房其他人,甚至是朱老太太,神情都不自在起来。
朱宏晟悲哀到想笑,想必这些人平素没少透过姜氏干些见不得人的事,现在顺藤摸瓜一拉就是一大串。
「所以娘,我要分家。」朱宏晟又说了一次。
这次朱老太太不敢吭声了,只是脸色灰败地瘫坐在那里,而朱宏祺恼羞成怒,又开始对姜氏动手,可是姜氏知道自己完了,也不想忍了,伸手就往朱宏祺脸上挠了几道,两夫妻居然揪头发拉衣服,打成了一团。
「真是有辱斯文!」朱远景两兄弟见状并不拉架,甚至还怕沾上麻烦似的,身子挪远了一些。
朱玉颜乐得在旁看热闹,心忖日后分家,这朱家嫡系算是完了。
朱宏晟不理会他们吵嚷,只是让人抬着朱玉颜离开了莲心院,虽然今日之事尚无定论,但他知道依那些人自私自利的性子,这个家是分定了!
朱家果然分家了。
朱宏晟祖宅不要,公中的财产不要,田庄土地不要,南北货行空置的铺子仓库一概不要,他只要朱家酒楼。
朱老太太极力反对,现在的朱家酒楼那就是会生金蛋的鸡,她怎么舍得放手?
反倒是朱宏祺看得透,朱家酒楼没有朱宏晟的经营及朱玉颜由江南采购的食材,也就是空壳一座,而且他也不是没尝试过介入,事实证明自己是真的对酒楼的经营一窍不通,酒楼内得力的伙计掌柜也只听朱宏晟的话,若硬要留下,迟早玩完。
况且要是惹火了朱宏晟,他找上宗族衙门,按照公平的方式分家,对大房来说还更不划算,不如就听朱宏晟的安排,大房拿祖宅及那些看得见的银钱土地铺子,即使他不会经营,把空着的铺子租出去,田佃出去,收的租金也还能让大房过得不错。
朱宏祺说服了朱老太太,她最终无奈答应,至于她自己,当然是跟着大房过活,虽然二房能生钱,但她打从心里不喜欢二房,也不认为朱宏晟这个不孝的东西能有什么大作为,更重要的是,朱玉颜迟早要嫁出去,她可不想用自己的财产替那丫头添妆。
然而朱老太太不知道的是,朱家的事闹得轰轰烈烈,外界却没有多少人责怪主动提起分家的朱宏晟。
毕竟朱宏祺的贪婪及朱宏晟的人品,在太原有点身分地位的人谁不知道?定然是朱家大房做了什么对不起二房的事,才弄成如此光景,至于少了朱宏晟的朱家,可没人看好,是注定要没落了。
在分家尘埃落定之日,朱宏晟不待人赶,自己就带着朱玉颜,拖着十几辆马车的行李离开了朱府,其中只两、三辆是朱宏晟父女的私人物品,其余都是朱玉颜亡母的嫁妆。
就在朱玉颜心想是否先到王氏嫁妆里的一户两进小宅子安顿下来,朱宏晟却一声不吭,带着她来到一座五进花园大宅。
当朱玉颜听朱宏晟说,这是他的私产,所有朱家人都不知道时,她便明白了朱宏晟平素对大房何止是留一手,根本是留了双手双脚,还不知有多少手段没使出来。
她以前当真小看了这个亲爹,也替大房那些人感到侥幸,朱宏晟平时只是不计较,若他认真起来,大房现在头上能有片屋顶都算祖上积德。
总算离了朱府的桎梏,朱玉颜彻底轻松自在了,她拉着青竹在五进大宅子里逛来逛去,这院子里的布置可不是朱府那百年旧屋所能比的。
宅中有玲珑石堆的小山,引天然的饮马河水入府,在小山上绕一圈后流经几个院子,而后在正院的圆池中有石刻编琳首,水由此喷射而出,再由另一头流出府外。
小山上花木扶疏,再搭配石桥亭台,错落有致,如此一来山中有树,林中生水,高下曲折葱葱郁郁,意境优美,都让朱玉颜和青竹看傻了眼。
最后,她选了一座植满了桂花的院子作为自己以后的居所,让下人把她的行李搬进去,留下青竹归整,相信来到秋日桂花尽开,必能满室嚎。
待她再回正院,朱宏晟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
府中下人门房护院齐备,可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随便抓一个问府中之事都能答出十之八九,朱玉颜真心对自己亲爹的布置心悦诚服。
「喜欢吗?」朱宏晟笑问。
「喜欢极了!」朱玉颜环顾正厅内的摆设,这儿没有朱府莲心院象箸玉杯那般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反倒别致清雅,待在屋内只觉心神安定,轻松快活。
她乐得直比手画脚,「爹啊,我选了很多桂花树的院子,以后等桂花开了,我做……不是,我让青竹做桂花味儿的点心给我们吃!还有桂花茶,桂花酒,桂花酱……说得我都设了!」
离开朱府后她变得如此活泼,朱宏晟却是五味杂陈。
或许他以前真是太忙,忽略了这个女儿,把她养成了个闷性子,不仅险些抹煞了她的才能,更差点令她被害死在内宅。
「颜儿,过去是爹对不起你,让你在朱家受了那些欺负。」朱宏晟语重心长,看着她的眼神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朱玉颜的笑容一顿,随即也不自在起来,「爹,其实……其实我也不是你想的那般逆来顺受……这么说吧,今天我们能与大房分家,也算是我……呃,算计了爹一把,让爹下定决心脱离那些人。
「我不想再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了!朱家已经有若身怀沉痫重疾的病人,必得除掉那些毒瘤,否则就是大家一起沉沦,况且我也不想一直把精力放在后宅那点斗争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啊!」
在《陶聿笙传》里,提到原主那少少的字数中,就有点明她是死在宅斗之中,朱家最后家毁人亡,她既然穿越拥有了原主的身分以及亲人和财富,便要活出自己的态度,脱离被告死的命运,还要保下朱家二房一脉。
朱宏晟并不明白其中因缘,他只为女儿被逼到绝境所绽放出来的能力而感慨,「为父如何不知道你的用意?是我过去的宽容与放纵,让你祖母和大伯对二房的家业起了非分之想,害得我一个柔弱娇怯的女儿为求自保,要挺身而出与男儿在商场上竞争。」
柔弱娇怯?这是在说她?朱玉颜不禁汗颜,「爹,我得澄清你女儿从来都不柔弱娇怯,以前那是……那是装的,现在才是我的本性,你这话要是被陶聿笙听到,他可能会笑得连摺扇都折断。」
突然听到陶聿笙的名字,朱宏晟的表情颇微妙,「颜儿,你老实告诉爹,陶聿笙为什么要这样尽心尽力的帮你?」
不管是亲自到泽州寻找失踪的她,替她查出谋害她的真凶,甚至帮助她与大房分家,陶聿笙为女儿所做的桩桩件件,朱宏晟都看在眼里,要说这两个年轻人没什么,他可不信。
要换了个女孩儿可能开始害羞了,朱玉颜却是笑了起来,笑容还有几分灿烂,「爹,你说女儿亲自给你找的女婿怎么样?」
这进展太快,朱宏晟觉得心脏受到了暴击。
「你说陶聿笙?他年纪轻轻却手腕极高,心思绩密目光长远,连我都自叹不如。可是……」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才真是一个父亲相看女婿该说的话。「相对来说也表示他心机深沉,我怕你涉世未深,被他骗了还帮他数钱。还有,陶聿笙虽然帮了你,但他自从那日送你回来,就再也没有出现……」
「那个……」难得朱玉颜也不好意思起来,「爹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吃的烧鹅、羊肉蒸饺和烤栳栳?其实那就是陶聿笙帮忙弄来的,他派身边几个小厮一大清早就去排队才买到的,否则就凭青竹一个人怎么可能买到那些东西呢?」
吃人嘴软的朱宏晟哑然,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不过毕竟也是商场老狐狸,他很快地由挫折中恢复过来,又道:「就算如此,他只会送吃的给你,代表他花言巧语惯了。颜儿啊,你听爹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说的话不能完全相信……」
朱玉颜又干笑着打断他,「爹啊,那日你提分家前,我给你的那些姜氏仆妇和仁济堂掌柜画押、证明姜氏买砒霜害我的证词,也都是陶聿笙帮我弄到的。我忙着在家里装病,哪里有办法出去搞那些?所以我想他那个人,应该还是可以信任的吧?」
朱宏晟再次语窒,那烧鹅是吐不出来了,证词也不能撕了,得留着用来箝制大房,这会儿他觉得一口老血都涌到喉头。
他顶住卒中的可能,抽搐着脸道:「就、就算是这样,那陶聿笙是陶家独子,没有他父母许可他能给你什么承诺?哼!就算他与你说得天花乱坠,许下山盟海誓,我就不相信他能亲自来向我提起要娶你的事……」
这回不用朱玉颜代为解释,门房突然来到厅堂,朝着朱宏晟恭敬地说道:「老爷,陶家少爷来访,携礼说是祝贺老爷一家乔迁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