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朱宏晟眼神都死了,面无表情地看向门房,又看向拼命维持乖巧表情但肩头却不停耸动的女儿。
终于,朱玉颜咬着唇低低笑了出来。
罢了罢了,朱宏晟无力地挥了挥手,自暴自弃地说:「请他进来吧!」
第八章 查反贼却失了踪(1)
朱宏晟与陶聿笙谈了什么,朱玉颜并不知道,因为在客人进门之前,她就被赶回了那充满桂花树的院子之中。
她只能在房间里吃吃喝喝,兼之催促着青竹去打探正厅究竟发生什么事。
然而青竹没能达成目的,因为陶聿笙似乎与朱宏晟达成了什么共识,朱宏晟居然放他一个人来她的院子里,默许小俩口独处。
当然这个独处也是有限制的,朱宏晟要求,要在青竹与长恭看得到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青竹与长恭早被他们的主子们训练得知情识趣,不该看不该听的绝不入耳目,所以即使房门洞开小俩口也不怎么矜持,就这么肩并肩的坐在一起,看着彼此的目光盈满了情意。
「我要离开太原一阵子。」陶聿笙看着离开朱家后,连打扮都鲜亮许多的娇人儿,忍不住摸摸她的脸。「可能时间不会太短,你好好保重。」
他说的是离开太原,而不是离开晋省,甚至没有说出去处……朱玉颜狐疑地瞅着他半晌,忽地眉头一挑,
「你是要去査马姜两家背后的人?」
知她聪颖,横竖也瞒不过,他也不准备瞒她,坦白道:「是。缺粮的情况越北越严重,李三跟着马文安出行至边关时,与当地的居民交谈,才发现根本没有一人拿到朝廷的赈粮,所有人都对朝廷怨声载道。」
陶聿笙的声音都忍不住冷了下来,「赈粮早在年前就拨下来了,人们却仍活在苦难中,若不是有人贪渎,就是把赈粮挪作他用,刻意引起百姓对当今朝廷的仇视……无论是何种情况,皆是天理不容。若不知便罢,既然知道了,我还是得查个明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践踏黎民百姓。」
朱玉颜内心深深地为之震动,这男人的心胸如此宽阔,忠肝义胆,心在家国,难怪能流芳千古!比起来她穿越而来,想的却只是如何保住生命,保住朱家,顺便捞个首富当当,实在太狭隘了。
其实她还能做得更多!
她吸了口气,正色问:「我能帮什么忙吗?」
陶聿笙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不必为我担心,到时候我会悄悄离开。」
悄悄离开显然是不想引起注意,朱玉颜益发体认到他这回出行只怕比想像中更危险,原本就有的那点不舍及担忧,瞬间扩大到整个内心,让她连胸口都有点闷。
她百感交集地对上了他几乎柔得能融化人的眼波,心中一个荡漾,不由本能的捧住了他的脸,昂首印上一吻。
「既然我无法相送,只能现在与你道别了。」
虽只是蜻蜓点水,陶聿笙却感受到了她浓浓的眷恋,于是他咽下了口中的叹息,反客为主地用温热的唇回敬她。
原本只是互相慰藉,互相取暖,但许是离愁太浓,这吻渐渐地变了调,就似寒冬直接进入了盛夏,身体瞬间火热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清楚瞧见对方的睫毛颤动,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柔软的双唇,还有细腻的肌肤、晶莹的汗水。
院子里的桂花尚未开放,但他们却似在彼此的气息中,闻到了甜蜜香气。
「再下去我真走不了了。」陶聿笙硬生生的拉回了理智,压抑住体内的情欲,替她整理好了衣服。
若是在现代,应该就这么水到渠成了,朱玉颜并不排斥那个人是他,只可惜这是保守的古代,成亲前还是有应守的界限。
「早点回来。」她毫不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情意,媚眼如丝。
「你这女人是想逼死我!」陶聿笙险些要把持不住,索性站了起来,离了她一步远,取出揣在怀中的摺扇,真心实意地朝自己狂摇起来,真的很热。
朱玉颜噗嗤一笑,也不再勾引他了,「罢了罢了,再下去青竹与长恭就兜不住了,只怕我爹会杀过来。」
「你不问我和你爹说了什么?」陶聿笙纳闷,按理他与朱宏晟辟室密谈,她总该有点好奇心?
「你方才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她轻点了下自己的唇,笑得暧昧。「你是极为理智的人,做事自有分寸。」
若不是认定了她,绝不会像方才那样孟浪的碰她。
陶聿笙轻笑,「你倒是信任我?」
「我信任我自己的眼光啊!」朱玉颜突然笑得很坏,又贴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我可是比任何人都相信你……」
这女人简直在玩火!陶聿笙的眼光又暗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挣扎要不要再采取行动时,朱宏晟果然杀过来了——青竹与长恭毕竟还是怕屋子里两人玩出事来,所以跑去通风报信了。
陶聿笙在朱宏晟的冷脸下无奈告辞,临走之前,屋子里那可恶的女人还笑得风情万种与他挥手道别。
舍不得走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待到陶聿笙走得连背影都看不见了,朱玉颜的笑容渐渐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她方才还隐藏得很好的忧虑。
陶聿笙这一趟出行危机重重,虽说他应当不会轻易死掉,否则也不会有《陶聿笙传》这本书了,但这个时代现在多了一个她,蝴蝶效应之下难保不会有什么重大意外。
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极大的政治阴谋,这并非身为普通人的他们所能抗衡的,况且他们还有亲人朋友以及庞大的事业,这些出一点闪失都能让她心痛死。
朱玉颜只能再一次骂自己没耐心,为什么当初不把书看完,至少也能了解一点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少了大房的掣肘,朱家酒楼在朱宏晟的经营下蒸蒸日上,中间朱宏祺都忍不住眼红,特地来到二房的新家想要吵闹,结果还没开口就先被这五进的精致宅邸惊得眼都快凸出来,之后难免夹枪带棍的酸了一通,言下之意就是二房藏私,导致分家不公云云,结果直接被朱宏晟毫不客气请了出去,连顿饭都没捞到。
开玩笑,今天如果来的是朱老太太,朱宏晟可能还会乖乖的听训一阵,但是该干么就干么,但朱宏祺这个长兄对他无恩无德,妻子甚至与他有仇,他没把人丢出去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听一堆废话。
朱玉颜也没闲着,她在江南做的粮食生意是长期的,还有半山村那一带的药材生意她也需要不时的去信了解一番,更别说她娘亲嫁妆底下的房舍田地可不少,她一直到现在才有空一一厘清整顿。
在忙碌之中,天气入了秋,太原早早就冷得需要加上厚衣,有时站在路边聊天久了,手还得放到嘴边呵一下热气,免得冻僵。
在落叶纷飞的时候,朱宏晟听从朱玉颜的建议,在朱家酒楼上了热锅子,一下子将酒楼的生意带得红红火火,日日高朋满座,排队想吃热锅子的客人可以占据半条大街,最后还是朱玉颜提出发放号码牌的方式,才缓解这个乱象。
相较于朱家酒楼的兴旺,陶家酒楼却是生意平淡,甚至还有走下坡的现象。
朱玉颜不认为这是陶聿笙不在的缘故,须知在陶聿笙横空出世前,陶家都是他爹陶钟在做主,而当时的陶家已经是太原赫赫有名的富户了。
而且,更奇怪的是,陶家其他的产业,诸如布行及南北货行等,也没听说上什么新货。
朱玉颜不怕陶家抢生意,但她却不希望陶家在陶聿笙不在时出什么差错,于是抱着怀疑的心,她来到了陶家酒楼。
陶家酒楼不比朱家酒楼气派,但因主打江南菜系,所以建筑修得精致,飞檐起翘,挂落玲珑,此时非正午,酒楼内竟是一个客人都无,朱玉颜领着青竹大大方方的走进去,这是她第一次来,只觉眼前一亮,直叹巧妙。
酒楼内布置不俗,居然就在屋角放了修竹石笋,潺潺流水形成了一个纵横厅堂的水道,宾客们的桌椅就错落四周,听着水声赏着湖石佐餐。
一言以蔽之,这陶家酒楼是直接将江南园林搬到大厅里了,别致非常。
这肯定是陶聿笙想出来的,在这一点上,她这个看过无数华丽装潢、形形色色特色建筑的现代人都甘拜下风。
屋内只有一个跑堂,见她过来连忙迎上,尴尬却又不失礼貌地笑道:「姑娘金安,今日店里没有开张,请改日再来吧!」
「没开张你敞着大门做什么?」青竹不解地问。
「那是因为……」
还不待跑堂的说明,酒楼内院走出了一对夫妇,一边走还一边吵嘴,声音大得朱玉颜不想听到都不行。
「你说你儿子究竟在想什么,这店说关张就关张,才开了几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