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九九 > 咬金胭脂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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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小女儿般的娇态,令朱宏晟又感慨又心酸,他又看了她好半晌,最后伸出了一只手,像小时候疼爱她时一般,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打从女儿日渐沉默,日渐与他不亲近,他已经好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你说陶聿笙有大志向,你相信他的判断。那么爹也相信你的判断,我的女儿,也是有大志向的人。」既然自家的白菜愿意被猪拱,他也只能选择好好看着那头猪!

  朱玉颜不由笑逐颜开,「谢谢爹!」

  父女俩达成共识,这动作就快了,甚至比起陶家的犹豫不决,朱家所有的产业关门还更干脆——不只朱家酒楼,包括父女俩手中的所有土地铺面房舍田庄,能关的全关,能变现的就变现,所有人手全部遣散,朱玉颜嫁妆里没用的大件家具、朱宏晟收藏中笨重的古董,湖石等等,也全卖了,换成便于携带的银票和金银叶子。

  除了朱家酒楼以重新装修的名义关了门,其余产业的处理朱家都十分低调,所以亚未在太原引起什么大的风波。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让朱玉颜都来不及反应——大批官兵包围了陶家,陶钟及赵氏被捕入狱!

  监狱里,陶钟及赵氏并没有被分开,而是关在同一间牢房之中。

  一开始,他们被关在脏污不堪的小牢房中,一向养尊处优的两人几乎连坐下来都不敢,尤其是赵氏几次被老鼠或虫子吓得尖叫,心神几近崩溃。

  幸好才隔三日,许是有人打点过衙门,他们被挪到一间干净许多的牢房,还有个高高的小窗能看到天空,送来的吃食不再是馒掉的馒头和带着秽物的清水,而是带着热气的粗粮馒头和几样咸菜。

  虽然只是这样的小事,陶钟夫妻俩就感动得要哭出来,这种以前他们都不屑吃的东西,这下却是吃得津津有味。

  到现在他们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关了起来,只隐约猜测应该与陶聿笙有关。

  「夫君,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岀去?」牢中阴寒,赵氏冷得发抖,双手环着自己整个人蜷缩在牢房内一角。

  陶钟也冷得发慌,但更多的是对赵氏的心疼,索性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也不嫌弃她身上又脏又臭,因为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放心,咱们陶家在太原也不是没有人脉,这不是换了好点的牢房了?一定是叔公或伯父他们帮的忙,他们一定会替我们申冤的。」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外头巡视的狱卒听到了,露出一记冷笑,「你们想得美呢!你们陶家的人,听到你们两个出事,个个忙着与你们撇清关系,整个太原都传遍了你们这一脉从陶家族谱里被划去了,还帮你们?」

  说是这么说,那狱卒却是打开了牢门,扔了两件大笔进来,「不过算你们幸运,你们两个能被捞到这里,有个热菜热饭,还能穿上暖和的衣服,是有个姑娘花大钱打点的,但那姑娘绝不是姓陶。」

  陶钟如获至宝,连忙先帮赵氏穿上其中一件大笔,自己也穿上另一件,这其间还不忘趁这机会打听道:「敢问那姑娘是谁?」

  「说是你们世交之女,谁知道呢!」狱卒又将牢门锁了回去。

  赵氏兴奋地看向陶钟,「夫君,那可是你的朋友?你说他会不会救我们出去?」

  陶钟哪有什么世交,心中隐隐有个怀疑,却不太敢相信。此时那狱卒原本要走,听到他们的话,又没好气地嗤了一声。

  「你们两个趁着能吃能喝,就多吃点吧!就你们陶家惹的官司,一般人倾家荡产都不可能将你们赎出来。」

  说完那狱卒随即离开,任凭陶钟与赵氏急急追问,也没再理会。

  「夫君,你说聿笙究竟惹了什么事?」赵氏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陶钟却是长长一叹,「我们也要对聿笙有点信心,自己儿子的为人我们难道不了解?他本不是会惹事的人,只怕是他做的事涉入的水太深,人家拿我们下狱来威胁他。」

  赵氏也明白过来,她想到的却是朱玉颜那丫头,即使她再不喜欢再有成见,也不得不承认朱玉颜对陶聿笙的信任非常坚定。

  「朱家那丫头……才是对的吧!如果我们早早听从儿子的话,整理产业离开太原,也不会有今日的后果。」赵氏说不出自己有多后悔,因为舍不得那一点利益,结果把整个家都赔进去。

  陶钟也沉默了,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在收起家业这件事上,也是拖拖拉拉,与他一向明快的行事作风不同,这不就是对儿子的信心不足吗?

  「你说,现在帮我们的,是不是玉颜丫头?」陶钟拉了拉身上大击。

  「如果不是你另外有什么朋友,也不会有别人了。」赵氏想到陶家那群无情的亲人,心都寒了一半,她怎么也没料到,雪中送炭的是她当面批评过的人,对于自己当初的言词,她满心羞愧。

  「那丫头会不会把我们从牢中救出去?」赵氏怀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方才那狱卒说,咱们家的官司不是小事,将我们救出去的赎金我不敢想像,换成是你,你愿意救?」陶钟苦笑。「能帮我们至此,她已经仁至义尽。」

  赵氏眼眶都红了,不愿意,她当然不愿意救。

  他们可没善待过朱玉颜,更不清楚朱玉颜与陶聿笙的交情究竟到了哪个分上,就算是山盟海誓生死相许,也没道理倾尽朱家的家产来救他们两个外人。

  陶钟夫妻绝望了,接下来的时日就是有吃就吃,有喝就喝,乖得像两只鹤鹑,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们反倒不希望陶聿笙来救他们,眼下情势看来,陶聿笙若出现只是飞蛾扑火,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他们都被逐出陶家了,至少也要留一条血脉不是?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日,夕阳余晖由天窗洒落一地凄凉,陶氏夫妻眼神呆滞地看着一天又要过去,狱卒却在此时打开了门。

  「陶钟,陶赵氏,你们可以出狱了。」那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来,替两人去掉枷缭。

  麻木的两人慢慢回过神来,却是怔忡地看着狱卒,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什么。

  「上回说的那个姑娘来赎你们出来了,啧,花了二十万两银子,真有这种傻子。」狱卒踢了踢陶钟的屁股。「还不快起来出去了,难道牢里还没住够?」

  陶钟喜极而泣,连忙扶着已然哭得抽抽噎噎的赵氏出了牢房。

  当他们由灰暗踏入光明,眼睛本能地因不适而闭了起来,再睁开眼,只看到背光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即使看不清面容,他们都觉得这一定是仙女,只有仙女才会这般善心,这般慈悲。

  「伯父、伯母,抱歉我来迟了。」朱玉颜上前,毫不嫌弃的握住赵氏脏污的手。

  「颜丫头,你真的……」陶钟有太多事想问,但他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便立刻看到朱玉颜几不可见的摇头。

  「有事咱们等会儿说,马车还在外头等,现在先离开这里。」

  朱玉颜帮忙扶着赵氏,一行三人踉踉跄跄的走出了衙门。在马车旁等着的青竹先用柚,叶水让他们净了手,然后让他们一人捧着一个桔子,脖子上挂了平安符,才扶他们上了马车。

  这些去晦气的习俗先不论有没有效,但朱玉颜知道古代人信这些,在陶氏夫妻心里最脆弱的时候,做这些事至少能先安心。

  果然,手里捧着桔子,又做了这么一些仪式,陶钟与赵氏心中踏实多了,也对朱玉颜的细心感动不已。

  当两老被扶上车厢,朱玉颜与青竹随后进去,马车旋即前行,却非朝着陶家或朱家的方向,而是直直朝着南边的迎泽门而去。

  一上车,夫妇两人自是道谢不已,朱玉颜避了礼,而后说道:「陶聿笙助我良多,我在泽州蒙难也是他前去相救。如今他不在,陶府出了事,我自是投桃报李,伯父伯母不必放任心上。」

  「但那是二十万两银子……」赵氏从上车后就紧紧握着朱玉颜的手,现在她越看这个标致的姑娘越满意,如果真能成她儿媳妇就太好了。「就算是富如朱家,付出这么一大笔银两,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上回在陶家酒楼见过两位后,我总觉得太原迟早要出事,立刻说服了我父亲关闭钝子,变卖家产离开太原,所以这些银两还是有的。」她这番话表露了她与陶聿笙共进退的决心,同时也证明她先前在陶家酒楼回应赵氏所言不虚,若陶聿笙要她关闭酒楼变卖家产,那她也愿意。

  陶钟与赵氏对视一眼,既感慨又难堪,同时又庆幸这么好的姑娘,幸好儿子先下手为强,否则他们两老今儿个真要死在牢里。

  怕他们一直感激个不停,朱玉颜直接岔开了话题,「伯父,伯母,我们这是要离开太原了,我爹已经在城外等着我们,情势紧急刻不容缓,抱歉暂且不能让伯父伯母回府洗漱,只能等今晚在城外打尖时,才能让你们松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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