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钟手上的桔子已经换成了一杯热茶,他喝了一口后,喉咙的沙哑才觉得缓和了点。
「颜丫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入狱,是不是聿笙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朱玉颜早调查清楚了,她正色说道:「陶聿笙被指控在边关贩卖私茶,所以才会牵连整个陶家。」
陶钟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走私这一块,我们陶家从来不碰的!」
就连贩盐,陶家也是规规矩矩的得了盐引才敢经营,就是怕涉入什么不该涉入之事,想不到现在居然牵扯到走私茶叶?难怪救他们要二十万两银,这几乎是犯人赎金的最高规格了!
「我也相信陶聿笙不会做这种事,否则依他手段,陶家早成了西北首富。」朱玉颜脸色微沉。「陶聿笙在泽州时举发了一桩走私案,他发现其中有些蹊跷,恐怕是有人要造反,所以才会再次出行去调查个清楚。我先前不告知伯父伯母是陶聿笙的意思,他怕你们担心。
「这次陶家出事,显然是陶聿笙泄了行踪,被人栽赃,伯父伯母入狱只是对方要用你们来威胁陶聿笙,所以我怀疑他手中应该已经取得了有人造反的事证。」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朱玉颜一看,正是守城门的官兵见他们傍晚出城,正在査验,幸亏朱玉颜早准备好了所有人的路引,倒是不怕查。
她放低了声音,「我在打点牢狱时发现竟能赎人,猜测知县只是奉命抓人,不清楚陶聿笙一案内情,就赶紧将你们赎了出来,然而知县和知府迟早会察觉异样,所以我认为我们在太原不宜久留,早走早安心,只能暂时委屈伯父伯母了。」
原来如此,那便与他们在狱中的猜测相差无几了……虽然逃过了一劫,但陶聿笙生死不明,夫妻俩的忧虑并没有减轻多少。
马车重新启行,穿过了城门,车内众人终于能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陶朱两家人离开太原的隔日,驻紮在蒙山上的卢千户,快马加鞭的来到太原城内县衙,提取犯人陶钟与赵氏。当他听到两人竟被赎出,且已然不知行踪时,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在县衙里大闹一场。
第九章 关山草场避难地(1)
陶朱两家人离开太原后,虽然不知后有追兵,却也没有留下太多行迹。他们避开了宜道上的大城,几乎都在乡间山野留宿,明明可以乘船的地方,他们也选择陆路,只因乘船需要査看路引,登记名字。
最后花了二十来日,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关山草场——他们自是不知道因为谨慎,阴错阳差的躲过了卢千户的追捕。
关山草场是朱玉颜向凤翔府承包的,当初这事就做得隐密,凤翔府又不在晋省,那些人要査到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她选择了这块地方暂时躲避。
「草场风景优美,位置隐蔽,离西安不远又交通方便,朱玉颜在承租当时心想这里也算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地方,便命人在此兴建了一些房舍,除了方便牧人居住饲养牛羊,其中还有一个三进的大院子是留给自家人的。
大院子依山傍水,放眼望去是广阔的草原,牛羊悠闲地在其间休憩吃草,群山环绕鸟语花香,称之为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巧的是她当初设计这个大院子,要求盖出几个封闭的小院子,是想日后生意做大,也能招待客人什么的,现在陶钟夫妇跟着来到此处,这样的规划就方便了许多。
朱玉颜与朱宏晟自是住在正院,一人一个小院子,而陶氏夫妻则住在了二进靠水的小院,朱玉颜甚至安排给他们几个奴仆,贴身服侍和粗使的都有,在这样窘迫的境况下,已是受用不尽。
陶钟与赵氏多感激就别提了,想着若能等到陶聿笙安然归来那日,再由他好好报答,当然要是能八抬大轿把朱玉颜迎娶过门,那是最好不过。
众人安顿好后,狠狠地休息了几日,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然而每个人都逐渐适应这山间的闲适生活时,朱玉颜却成天忙碌不堪,不停地与外界传递着消息,大伙儿虽不知她在忙什么,却也不敢打扰她,毕竟现在她做的事,必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山里的天气冷得比平地更快,尤其这阵子天气湿漉漉的,不好在外头晃,众人都来到了正院谈天吃茶,也算节省点炭火。
朱宏晟看着阴沉沉的天色,叹气道:「这儿下着雨,不知北地如何?都旱了好些年,再不下雨百姓都不好过。」
「咱们陶朱两家都捐了不少钱粮,只是看眼下这光景,那钱粮也不知是否用在了百姓身上。」陶钟摇摇头。
两个男人长吁短叹着,赵氏则是坐在一台纬丝机前,与朱玉颜七嘴八舌地研究讨论着。
最近草场杀了几头羊,羊肉进了大伙儿的肚子,羊毛则在朱玉颜的一声令下全纺成线,让赵氏去研究织布。
赵氏的娘家是江南纺织大户,虽说家中将她往大家闺秀的方向教养,也拦不住她对这些纱呀线的有天然的喜爱,过去羊毛纺织品只听过盛行于关外,现在有实物让她钻研,自是一头就栽下去了。
不久,青竹撑着把伞脚步匆匆地往正厅来,因着大门洞开,大伙儿都见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待来人由雨幕中现身,男人们茶也不喝了,女人们布也不织了,全都哗地一声站了起来。
「聿笙!」赵氏先忍不住,小跑步过去,直接扑到自己儿子身上,放声大哭。
「娘,别哭,孩儿不孝,让爹娘受苦了。」陶聿笙一身狼狈还来不及整理,只能先安抚自己的娘亲。
「行了行了,先让他进来。」陶钟连忙过去劝慰着。
其实朱玉颜也很想过去,但晚了赵氏一步,她只能忍住心中满溢的狂喜及冲动,与那人用眼神交流着久别重逢的情思。
门口混乱了一阵,众人好不容易将赵氏劝下走回屋内,朱玉颜已经让奴仆备好鲨汤热水,于是才进门的陶聿笙进了厢房好一番洗漱,再出来时已恢复成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只是这佳公子似乎黑瘦了许多,要不是穿着厚衣,那细细的蜂腰约莫都能与朱玉颜比肩。
此时桌上摆了清粥与几样小菜,他一看就笑了,这定然是朱玉颜的心意,令他想到在苏州悦来客栈的小院之内,两人吃着清粥小菜,赏月谈心好不惬意,也就是那一夜,她收了他的定情之物。
而那牡丹金钗,兜兜转转数回,现在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陶聿笙给了她会心的一眼,大马金刀的坐下就开始狂吃。
毕竟心中有他,朱玉颜让人准备的即使是清淡的膳食也都偏着他的喜好来,他确实也饿了许久,不一会儿便风卷残云地扫光了所有的食物。
赵氏看得心疼死了,「这是做什么去了?饿成这个样子。」
「娘不问,我也是要说的。」陶聿笙起身先朝着朱宏晟及朱玉颜长身一揖。「晚辈感谢世叔对家父家母出手相助,此恩情必不相忘。」
朱宏晟确实受得起这一礼,但他并不居功,「相救令尊令堂之事都是颜儿的主意,你要谢就谢谢她吧!」
「那是自然,稍后晚辈再与颜儿慢慢说。」
陶聿笙看向朱玉颜,她刚好递来热茶,他乍看有礼地接过,手却无礼地偷偷地捏了她的小手一下,惹得朱玉颜瞥了他一眼,似嗔还羞,让他心都漏跳了一拍。
他很快地稳住了心神,连忙将注意力摆到一屋子的长辈身上,否则这姑娘光眼神就能勾他,现在的他受不住啊!
「当初赴泽州寻颜儿,阴错阳差地发现了有人要谋反的迹象,于是我便再赴泽州调査。」关于马文安那些事,朱玉颜早已与双方家长都解释过,所以陶聿笙能省些口水。「我也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暗中与宁夏总兵齐将军联手,查出晋省多处粮仓竟是空的,朝廷用来赈灾的食粮,不是用在养兵就是与外族换来马匹,而晋省多产煤铁,应该交给朝廷的份额,竟不到每年产出的十一之数,还以次充好,谎称矿源枯竭,其实这都是为了在当地打造武器。」
陶聿笙的话,让每个人都脸色凝重,这些现象肯定就是为了造反做准备了,而旦听起来准备的时间还不算短。
说得自己也义愤填膺,陶聿笙喝了口茶,顺了顺气又道:「我深入虎穴,得到了实际矿产的纪录,与朝廷每年所收的纪录根本对不上,也取得了晋省赈粮全数被挪为他用的证据,结果离开时不小心被人发现,幸而在齐将军的帮助下逃脱。那人为了威胁我,才先将爹娘下了狱,结果因着县太爷不明就里,竟让颜儿将爹娘赎出牢狱,我听闻此事时,着实铭感五内,千恩万谢都不足以表达。」
他得到消息时不知多么庆幸,庆幸自己看上的人儿是朱玉颜,没有她的聪慧及果断,都不可能救得出他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