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悠悠话音落地,童夫人立刻拦阻道:“不可!一切都是误会。论起辈分来,你即便不愿叫我一声母亲,我总是你的表姨母,我又怎么会害你呢?都是刘福,刘福想要私吞老宅的银钱,怕你回来拆穿,这才起了歹心,同我一点儿干系也没有,以后天长日久相处,你就会明白我的一片真心了。”
“是吗?”童悠悠不置可否,轻轻打了个哈欠,“那夫人让人给我安排住处吧,一路远行,我也实在累了。好好歇歇,说不定我就能想起两个婆子送到了哪里养病,否则,什么时候她们突然回来,到父亲跟前或者到府衙胡说就不好了。”
童夫人死死抠着椅子扶手,这才忍下这口气,“好,你稍等,我这就吩咐奴才们去打扫春晖园,那里是府里最好的院子,你一定会喜欢。”
很快,屋门打开,一串婆子丫鬟被唤了进来,安排下活计,童悠悠就带着虎妞,拎了简单的两个包裹,随着奴仆们离开主院。
刘良几乎是立刻跪倒在童夫人身前,哭道:“夫人,您可要为刘福报仇啊!他死得太冤了。我家老娘最是疼爱刘福,若是知道刘福死了,我娘怕是要活不成了……”
刘良一家子都是童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人,刘婆子更是她的奶娘,提起奶娘的胡搅蛮缠,她也是头疼,赶紧道:“先瞒着,刘福肯定不会白白就这么死了,让这个小贱人先嚣张几日,只要在府里,她一个姑娘家带了个小丫头,想整死她,法子可是多得很。”
刘良还想说什么,童芊芊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开口就嚷道——
“娘,您怎么让那个小贱人进府了?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就回来了?我不管,我不让她进府!呜呜呜,您还让她住进春晖园,我要住进去,您都不让!”
童夫人太阳穴突突狂跳,刘良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并关上门。
第十二章 母女初交手(2)
童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方才强忍着的怒火和怨气顿时爆发了。“没规矩的东西,你跟我喊什么?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爹最看重礼数,老夫人过世,就是装,你也装个样子,谁让你穿艳色衣裙出门的,谁让你戴首饰的?丢人现眼的东西,被人家问到我跟前,你知道我多丢脸吗?若是传出你不懂礼数、不敬长辈的名声,看你以后怎么嫁人!”
童芊芊头一次被母亲骂得这么厉害,一时有些害怕,缩手缩脚的站着,泪水含在凤眼里,显得分外可怜。
童夫人心底一动,突然舍不得了,赶紧招手示意闺女上前,抱着她,低声安慰道:“娘是为你好,在家里怎么样都好,但出门一定要装成知书达礼的样子。你爹的官不大,你想要嫁到好人家,就要有个好名声。”
童芊芊腻在母亲怀里,不依不饶的闹着,“娘,我知道您是为我好,那您赶紧把那个小贱人撵出去,我才是童家大小姐,若是被我那帮同窗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我以后怎么去上女学?”
童夫人听了越发心疼闺女,想起方才的点滴,更恨童悠悠。“那个小贱人有几分本事,找了徐家撑腰不说,还抓了刘福买通山贼截杀她的把柄,娘一时也不好动她。你先忍耐一段时日,只管好好读书,娘一定想办法早点儿收拾她。”
“当真?”童芊芊也不傻,知道就这么闹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索性开始讨价还价,“那娘给我一百两银子,我要买天工楼的龙凤镯子,听说里面可以放东西。我要防身,万一那个小贱人哪日对我不好,我可不能让她欺负我。”
童夫人有些迟疑,“她也不至于敢对你动手……”
“呜呜,娘也不疼我了!”童芊芊立刻抹眼泪,其实她是想买回来,对那几个不顺眼的同窗动手,如今多了一个童悠悠,是更好的借口。
童夫人很快败下阵来,进去内室取了一百两银票给闺女,嘱咐道,“这个月的利钱还没拿回来,我手里就这些余钱了,你可节省着花用。”
“知道了,娘。”童芊芊终于高兴了。
她收了银票,哄着老娘又说起女学里的趣事,倒也哄得童夫人开怀几分。
不说这娘俩如何打算,只说春晖园里,一群婆子丫鬟隐约知道夫人斗败,也不敢怠慢大小姐,拾掇起来还算尽心。
很快,春晖园的三间正房就被打扫出来,特别是内室,还挂了新幔帐,摆了新茶具,备了新被褥。
童悠悠眼见天色太晚,就让虎妞发了赏钱,遣散众人,吩咐她们明日再来继续拾掇。
众人没想到还有赏钱,都很欢喜,赶紧退下。
虎妞肚子饿了,待送了人回来,关门就抱怨,“小姐,那个丑八怪不是吩咐这些人好好伺候您吗,怎么连晚饭都没有?”
童悠悠苦笑,拍拍她的肩膀叹道:“傻丫头,她恨不得杀了我们,就算吩咐了,这些奴仆清楚谁才是主子,怠慢了咱们,他们的主子才高兴,又怎么会当真用心。”
虎妞气得咬牙,“等我找机会,一定把他们打成猪头。”
“好了,”童悠悠劝道,“你去找找,哪里有水,打一些来,咱们洗洗,吃点心垫垫肚子就睡吧。”
“好,我方才看见院角有水井,还有小厨房,明日我做饭给小姐吃。”
虎妞心大,方才还生气,转头就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但她开门还没走两步,却被迎面进来的人惊了一跳,极力压低嗓门,欢喜道:“师傅!”
梁浩海一身黑衣,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他手里提了两个纸包,直接扔给虎妞一个,吩咐道:“去守着,我同小姐说会儿话。”
“好。”虎妞鼻子灵,乐滋滋的抱着纸包就跑了,这可是她最爱的烧鸡啊。
屋子里,童悠悠听到动静,惊喜的迎到门口,却被梁浩海一把推了回去,埋怨道——
“夜里风凉,你出来做什么?”
童悠悠脸红,赶紧去穿了一件外衫。
两人坐在桌前,梁浩海拆开油纸包,拧下一只大鸡腿就递给她,“饿了吧,今晚先吃这个,我忙得很,只来得及给你张罗这样的晚饭。”
“谢谢。”童悠悠接过,方才还不觉得如何,这会儿肚里的馋虫已闹开了。
梁浩海见她一口一口吃得秀气,就抬手给她倒茶,结果茶壶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水。
他恼得骂开了,“这些混账,放在老子跟前,一鞭子抽死几个!按理说,你爹也是进士出身,读了一肚子圣贤书,怎么这么狗屁不通!不孝敬老娘就罢了,怎么对亲闺女也是不闻不问啊!”
他还想再说,童悠悠已经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桌子上,惊得他差点儿跳起来。
自从他们相识,无论是什么险境,他也没见这姑娘掉过眼泪啊,如今却泪落如雨,简直就是打在他心上,烫的他想发狂。
“你别哭啊,有委屈,你就说,别管是谁,我都砍了他的脑袋给你出气。你不知道,我如今可是大红人,不知道多少人求我高抬贵手呢!”
他一着急,就胡乱说了一堆,听得童悠悠想哭也哭不下去,只能抹了眼泪,瞪了他一记。
“我没事,就是……就是替我娘不值得。虽然她过世时我还小,但我记得她很温柔,抱着我哭了很多次。我原本以为能让我娘倾心的男人总有几分过人之处,没想到……童老爷只是童老爷。”
她这话说得古怪,但梁浩海却是听明白了。
童老爷就是童老爷,不是她爹,也就是她以后不再执着这份亲情了。
这倒是好事,否则对这样的父亲心软,说不定要怎么伤心,还要惹来多少麻烦呢!
“你想开了就好,这两年只管关门好好哄自己高兴,时日一到,我就来提亲。等你嫁到我家里,立刻当家做主,别说旁人,就是我全听你的,你让我杀鸡,我绝对不撵狗!”
“胡说什么!”童悠悠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低着头赶紧啃鸡腿,掩下眼底的一抹甜蜜。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毕竟梁浩海是趁暗夜偷偷前来,不好多作停留,万一被人发现,不用童夫人下手,童悠悠就能被口舌害死。
童悠悠送他到了廊檐下。
他飞快地抱了她一下,嘱咐道:“坚持一晚,明日徐家就会送东西过来,我给你准备了很多,若是还有什么不周全的,你就列个单子给虎妞,她知道怎么送给我。”
“好。”童悠悠重重点头,同样嘱咐道:“我不知道你的差事如何了,但你要小心,别像在台州府门前那样受伤。”
“放心吧。”梁浩海应下,抬手同虎妞招招手。
师徒两人就隐进了黑暗的角落里……
当晚,童老爷没有回来,整个童府鸦雀无声,奴仆们连走路都恨不得扛着腿,生怕发出了什么响动,惹得主母动怒,再拿他们出心中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