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的婆子私下凑在一起，低声说起都道：“这几日咱们也别赌钱了，还是小心一些，否则被抓到，少不了皮开肉绽。夫人正憋了一口气，咱们可别自个儿撞上去。”
“放心，你不说，我们也想叮咛大伙呢。还有大小姐那里也要当心，被逮到毛病怕是比夫人打得更狠。”
“哼，什么大小姐，平日耀武扬威，整个府邸她说了算。可如今显出原形了，真正的嫡出大小姐回来了，她啊，变成二小姐了。”
有婆子幸灾乐祸，忍不住嘲讽道：“这是老夫人过世了，若是老夫人同大小姐一起回来，那就热闹了。”
“行了，我瞧着这回来的大小姐看着温温柔柔，但也不像是好欺负的，这府里还有得闹，咱们都老实看戏，别被卷进去就不错了。”
“对，我们就是看戏。”
“不过，听说今日去给大小姐拾掇院子的人说了，大小姐打赏很是丰厚，惹得我心里痒痒的。你们说大小姐是不是带了不少银子？不是说刘福把台州老家卖得差不多都空了吗，那银子应该在刘福手里，难道银子最后落在了大小姐手里？”
这些婆子私下琢磨着。
而上房里，童夫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也没断了折磨童悠怱的打算。
这些年，她借口京都花费大，从来没给台州送过银钱，反倒撺掇老爷不时写信回去要一些银两。她算计着，婆母手里就算有些家底，应该也不多了。
但无论多少，那都是她的银钱，被一个死丫头攥在手里，她就感到心疼，哪里都不舒服。只是，刘福听了她的吩咐对童悠悠下毒手，这把柄被抓着，徐家又像极维护死丫头的样子，这会的她不敢轻易动手，只能先忍着，以后慢慢再谋算。
心中不停打算，她好不容易才睡着，也已经是半夜。
好似合上眼睛没多久，就有贴身伺候的婆子上前禀告——
“夫人该起了，大小姐该去女学，一会儿就来请安了。”
童夫人忍着太阳穴的抽痛，黑着脸起身，寻事骂了端水的丫鬟，这才觉得心里这口气顺了一些。
第十三章 家当全给她(1)
很快，童芊芊来请安，母女俩一起坐下吃饭。
童夫人瞧着闺女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头上也只有银钗，自觉闺女懂事了，不禁露出了笑模样，她刚要夸赞女儿几句，就有二门的婆子来报——
“夫人，徐夫人又来了，还带了好几辆马车和很多人手。”
“什么？”童夫人皱着眉，有些恼了，“这徐家到底被那个死丫头灌了什么迷汤，昨日大张旗鼓上门就罢了，今日又来，难道还怕我吃了那个死丫头不成！”
她嘴里骂着，可到底不敢不接待，于是匆匆拾掇一下，赶去二门。
童芊芊感到好奇，顾不得上学，跟在后边，也去看个究竟。
很快，徐家的马车就进了童家大门，停在二门前。只不过马车实在太多，只有五辆进来，另外还有五辆在大门外。
徐夫人下了马车，身边还跟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娘俩的衣衫首饰不算华丽，毕竟童家还在孝期，但娘俩眉眼间的正气和端庄，却无时无刻不在同众人昭告，徐家身为御史之家的正直门风。别说五品郎中，就是一品大员也小看不得。
童家的奴仆都低着头，很是谦恭。
童夫人赶紧扬起笑脸，上前招呼，“哎呀，王姊姊，您怎么来了，可是我们昨日有什么做得不周到之处？”
徐夫人淡淡一笑，回礼道：“妹妹可是谁都知道的心善懂礼，怎么会有不周到之处？只不过是我家老嫂子惦记悠悠这个闺女刚刚回到家，怕悠悠住不惯，再加上我家的小丫头也想念她的悠悠姊姊，闹着要我早些过来，我没办法，才把悠悠这几日在家里的用物全送来了，还添了一些小东西。希望妹妹别误会，你虽然是继母，定然会待悠悠好的，我们不过是胡乱担心罢了。”
“不敢，不敢，王姊姊和大夫人这般疼爱我们悠悠，也是悠悠的福气。”童夫人心里骂个不停，表面上说话却依旧客气。
“那好，妹妹，让人把东西搬去悠悠的院子吧。这些东西，我都列了单子，一会儿给悠悠一份，我这里也留了一份，不怕奴仆们弄乱或者抬丢了。”
徐夫人平日行事很是谨慎，难得有这般“仗势欺人”的时候，她牵着莲姐儿就往二门里走。
童夫人咬咬牙，吩咐刘良安排人赶紧往里抬东西。
春晖园在童府的东北角，离正门不算近，但童府不过三进，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众人到了门前，有婆子敲门，倒是很快开了门。
只不过，开门的虎妞蹭了一脸黑灰，显得有些狼狈。
童夫人当即心里咯噔一下。
徐夫人也沉了脸，抢先开口问道：“虎妞，你这是怎么了，你们小姐呢？”
虎妞好似见了亲人，欢喜得差点儿跳起来，嚷道：“夫人，您终于来了，您再不来，我和小姐就要饿死了。昨晚和今早都没人来送饭，我在廊檐下掏了个鸟窝，正烧火想要烤鸟给我们小姐吃呢。”
说着话儿，她就让开门，众人一眼望去，果然院子中正点了一些枯草和树枝，烧得很是火红，火堆上架了个小儿拳头大小的乌黑之物。
虎妞还在嚷嚷，“夫人，您是来看小姐的吗？那您带细盐了没？没有咸味不好吃。”
徐夫人转身望向童夫人，嘲讽一笑，“妹妹，平日偶尔碰到，见你穿戴也不差，这家里拾掇得也不错，二小姐更是在最好的女学读书，没想到，家里只是多了两口人，就吃不上饭了。你这脾气也太要强了，但凡昨日说一声，我们也能留下几两银子，不至于把刚回家的孩子饿死。这要是传扬出去，以后别说你了，连我都没脸在外行走了。”
说罢，徐夫人抬脚走了进去，留下童夫人脸上像是被人正反抽了几十下一般，涨红得几乎要爆血管了。
其实她昨日没吩咐春晖园的饮食，也是有意给继女一个下马威，但昨晚睡得晚，早起有些糊涂，也就没想到徐家会这么早上门，就会被徐家抓到了这样的大把柄！
“王姊姊，都是我疏忽了，昨日想起过世的婆母，不禁又病了一场，这才忘了多叮嘱两句。”
她急于解释，可惜徐夫人却是不想听。
莲姐儿更是满院子在喊，“悠悠姊姊，我来了，你在哪里，我给你带点心来了！”
童悠悠从屋里出来，手上拎了一件湿淋淋的衣衫，显见是在洗衣，看得众人又是神色精彩至极。
“悠悠，你这是在做什么？童家就算没有多余的奴仆分来伺候你，我们徐家总能送来几个，你何苦自己做这样的粗活？”徐夫人这几人同悠悠处得好，又谢谢她给自己带来希望，真是把悠悠当亲侄女看待了。
这会儿，她直接红了眼圈，说话也就难听很多，“童家就算不要你，你不会给我送信吗，你义母也罢，我也好，谁不能照顾你吃喝穿戴？堂堂童家大小姐，娇生惯养长大，怎么就要吃烤野鸟，自己洗衣！”
童夫人气得要吐血，万分后悔没有先派人来安顿好，今日这脸是丢定了。
倒是童芊芊一路跟过来，先前还考虑到徐夫人的身分，没敢插嘴，这会儿可是忍不住了。她不敢骂徐夫人，却是不怕童悠悠，高声嚷道：“童悠悠，你是不是故意的？家里每日倒出去的剩饭菜都有几桶，怎么就会差你一口吃的，你分明是故意的！我娘不是你亲娘，你也不能这么陷害她！
“早知道你这么不孝顺，你还不如死在外边，回来干什么！你不知道被多少山贼睡过了……”
“住嘴！”童夫人本想藉着女儿的嘴出口气，没想到童芊芊越说越不象样，她赶紧开口拦阻，末了红着眼同徐夫人道歉，“王姊姊，都是我照顾不周，不怪悠悠生气，摆下这样的架势。芊芊也是心疼我，一时没了规矩……”
这是直接扣了童悠悠一顶陷害继母的帽子，真是做贼喊捉贼！
徐夫人不等她说完，就道：“哦，这么说真是委屈你了。可是，若是这般，那这院子里的奴仆呢，难道都藏了起来？还有早饭呢，也被藏了起来？悠悠可真厉害，刚回府里就能比你这个主母更有威势，让奴仆全为她所用。”
童夫人被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夫人又望向童芊芊，问道：“二小姐读的女学是芳华院吧？我倒是不知道芳华院除了教授琴棋书画，居然还教授些别的。二小姐连‘睡觉’这样的事都如此熟悉，想必平日言听很多。我们莲姐儿以后择选女学，怕是不能去芳华院了，女孩子还是规矩一些的好。”
若说方才在门口像被搧了几十个巴掌，那么这会儿，童夫人就是结结实实被扎了七八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