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先来了。”朱宝慧捧着酒碗嫣然一笑,先是浅浅地尝了一口,试试这药酒的味道。
果然有点怪啊。
“大口喝下去,可不能这么扭扭捏捏的!”傅思博难得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子,严肃地说道。
朱宝慧俏皮地吐了吐舌,公爹有命,奈何只能听从,于是心一狠,一口气干了整碗的酒。
“好!”
其他三人都很捧场,鼓掌喝采,傅既明还竖起拇指,给亲亲娘子比了个赞。
“换你了。”朱宝慧眨眨眼,倒想瞧瞧傅既明喝这味道古怪的屠苏酒时会是何等表情。
孰料傅既明早有了心理准备,比她爽快多了,一口气喝干,丝毫不带迟疑的。
接下来李氏、傅思博都满饮了碗中酒,李氏酒量浅,这么一碗下去,脸颊就染上一抹绯红,看着竟有几分妩媚。
傅思博一时看傻了眼,朱宝慧与傅既明见他呆愣愣的模样,显然是被结褵多年的老妻惊艳到,都是暗自窃笑。
李氏察觉到夫婿的目光,又羞又恼,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傅思博顿时有些讪讪然,幸而他有个知情识趣的儿子会替他解围。
“爹、娘,咱们饮了这屠苏酒,这一年肯定能够平安顺遂了。”
“是啊,是啊!”傅思博回过神来,大表赞同地连连点头,“以防万一,咱们再多饮一碗,来!”
傅思博也不知存着什么心思,又替家里人都满上了酒,所有人倒是都很给面子,依次喝了,李氏的脸颊便越发红了,容颜盛艳。
朱宝慧见公爹的目光又黏在婆婆身上,笑着打趣。“爹,您瞧瞧娘,是不是一日比一日更好看了?”
“是啊……”傅思博喃喃地回应,连自己都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
朱宝慧噗嗤一笑,李氏顿时更羞恼了,霍然起身。
“这酒也喝了,福气也求了,该吃早膳了,我去厨房瞧瞧。”
“娘,我陪您一同去。”朱宝慧连忙撒娇。
李氏温情地瞧了她一眼。“你腿上还疼着呢,好生坐着勿乱动……霄儿,你娘子可是为了你才遭此大罪的,你好好替她揉揉腿,莫要留下什么隐患了。”
“儿子明白。”
得了母亲大人的懿旨,傅既明也不客气了,当着爹娘的面就横抱起自己的媳妇,大踏步离开。
这回换朱宝慧感到羞臊了,懊恼地握起粉拳捶打他几下,他全然不痛不痒的,唇角噙着的笑意越发浓了。
这个年过得欢欣鼓舞,喜庆又热闹,一家人都有默契,谁也没去提起年后即将会面临的处境。
一直到元宵节后,衙门重新开了笔,庄行之派出的其中一位心腹千里迢迢地疾奔回来,他这才有了行动,派两名衙役来到傅家,命傅既明入府衙。
朱宝慧和老俩口都不免心惊胆战,倒是傅既明颇为冷静,在妻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便跟着衙役往府衙行去。
庄行之并未选择在前厅见他,而是让人将他领进了后廨一间小花厅。
傅既明一进屋便主动朝庄行之躬身行了个礼,淡然说道:“大人传唤我来,可是已经得到了京城那边的消息?”
庄行之没立刻回答,眼神复杂地盯着他,脸色颇为一言难尽,过了好半晌才略咬着牙开口。“武王反了!”
傅既明闻言一震,目光清澄地迎向庄行之。
“皇上病重,命太子监国,当时武王正好回京,连夜逃回封地,隔天便举兵造反……”庄行之徐徐转述心腹手下探得的消息,“你料得不错,京城的局势果然有了变化。”
太子起势了,如今他得了圣旨,名正言顺地监国,一旦顺利平了武王的叛乱,必能当上下任的新君。
傅家人,他不能动了,不仅不能动,还得想方设法好好地保着。
思及此,庄行之纵然心有不甘,仍是对着傅既明这位小辈露出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贤侄这阵子受累了,今日便留下来用膳吧,我让府衙的厨娘好好整治一桌酒席,咱们也该叙叙旧,你说是吧?”
老狐狸变脸倒变得快,转换之间毫无压力。
傅既明输人不输阵,也是笑得极为爽朗热诚。“世叔一番盛情,侄儿不敢推辞,如此便厚颜叨扰了。”
老狐狸和小狐狸都笑得宛如真情实意,一切无形的交锋,尽在不言中。
第十二章 永不抛下她(1)
新年开春后,万物复苏,环绕全城栽种的刺桐树也一株一株,逐次绽放起花蕊来,一朵一朵的花瓣挤挤挨挨的,成串成簇,大片斑斓的殷红色占领了这整座位于大雍南方的港都。
正如诗人所云:“初见枝头万绿浓,忽惊火伞欲烧空。”
这般宛如火烧般的盛景,从春天一直灿烂到了初夏,每每穿梭于刺桐花树掩映的窄巷时,朱宝慧总会恍惚地回忆起现代,她曾于台南游览时,走过的那条位于孔庙东边墙外的府中街古巷。
那条古巷别名“刺桐花巷”,或许街景不同,人情不同,年年开花的刺桐却是相同的,同样的美不胜收。
这段时日,朱宝慧经常像这样提着食盒走过一条刺桐花盛开的窄巷,过了这条巷弄,空气中便浮动着海水特有的咸香,迎面往前方望去就是蔚蓝的汪洋大海。
她是来此替监督水泥防波堤建造工程的傅既明送饭的。
自从庄行之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当下就对他们一家人转了态度,待傅既明更是亲热异常,以子侄称之,自然也乐于接受他的提议,让他来主持刺桐境内所有河岸堤防及海岸防波堤的建造工程,好在将来新帝登基后将水泥配方献上,立下大功。
于是这数个月,傅既明几乎日日都是早出晚归,足迹亦踏遍了刺桐辖下各乡县,有时候出一趟差,连续十余日不回家都是常事。
朱宝慧告诉自己,丈夫是在为了他们傅家的前程而打拚,她既是他的妻,就该全力支持,但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
不知怎地,她总会想起在现代,想起当时傅既明也是为了冲刺事业,经常加班或出差,虽然男人有事业心不是坏事,何况他还是为了一家人在奋斗……
朱宝慧咬了咬唇,不许自己多想,她只能趁着店里生意不太忙的时候,坐上自家新买的马车特意来为夫君送餐,至少和他一起吃顿饭,她彷徨不安的心才能有所着落。
马车无法于窄巷中穿行,只能停在巷子口,她便下车独自行走,一路嗅着轻盈的刺桐花香,期盼着能快快见到自己最心爱的男人。
但今日她见到的画面却让她的满腔雀跃陡然一沉,唇畔盈满的笑意亦转瞬消逸。
她看见一个黑发碧眼的姑娘,应该是有外族的血统,肌肤如雪洁白,穿着一袭衣料单薄的裙裳,胸前衣领开得极低,两团浑圆的玉乳摇摇晃晃的,勾惹人的目光。
那姑娘拿了把欧洲贵族少女常用的那种精致的丝质折扇,站在傅既明身前仰头凝睇着他,翦翦如春水的碧瞳分明流淌着恋慕之情。
她痴痴地望着傅既明,也不知说了什么,忽然洒落一阵清脆如风铃的笑声,接着彷佛又觉得自己笑得过火了,于是拿扇子半遮面,一脸含羞带怯。
真是够了!
朱宝慧也不管那男人是什么反应,径自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傅既明!”
这一声叫唤可没有多少女人家的娇柔,反而隐约带着一股母老虎般的霸气。
傅既明回头一看,见是自家娘子来了,原本冰冷肃煞的俊颜瞬间一融,犹如春风化雨般地露齿而笑。“慧慧,你来啦!”
不来行吗?她要是不来,还不知有多少姑娘会趁着她不在时觊觎她的男人呢,连外族的美人都被他迷倒了,他可真行啊!
朱宝慧含嗔横了傅既明一眼。“我还以为你工作多忙呢,原来也能忙里偷闲嘛。”
意味不明的嘲讽令傅既明不由得心头一颤,有不祥的预感,看看娘子,又看看一旁正不悦地嘟着嘴的碧眼姑娘,正欲解释,却有人抢先他开口。
“你是谁啊?”碧眼姑娘的官话说得极溜,只微微带着些许腔调,“没见我正和傅公子说话吗?”
朱宝慧上前一步,直接挡在傅既明和这位碧眼姑娘之间,对这位混血美人淡淡一笑。
“这位傅公子是有家室的,难道姑娘不曾听闻?”
“我知道他娶妻了啊,那又如何?”碧眼姑娘颇为理直气壮,“你们大雍人又没规定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我还晓得那些伊斯兰教徒可以娶四个妻子呢!”
“所以姑娘是甘愿做妾?”
“妾是小老婆吗?没关系啊,反正我年纪还小,当小老婆也是可以的,我喜欢傅公子,就想嫁给如他这般英俊又有才华的男人。”碧眼姑娘话说得大胆,往傅既明脸上送去的眼波却颇有些羞涩之意。
朱宝慧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姑娘也是奇葩,竟当着大老婆的面勾引她的男人。
“姑娘,你可知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