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方才问你的问题吗,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了?”碧眼姑娘一脸莫名其妙。
朱宝慧先是一怔,继而苦笑。
比那些花枝招展刻意勾引的浪女荡妇,或许这种不曾遭世俗历练过的天真姑娘才更难缠。
她深吸口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宣示所有权。“我,就是傅既明的娘子!”
“什么!”碧眼姑娘愣住了,“原来就是你啊。”
得知眼前这位就是自己的情敌后,碧眼姑娘总算认真打量起她来,见她相貌清丽,气质出众,丝毫不输给自己,甚至犹胜几分,不免有些不甘心。
“哼,你长得……是还可以。”
朱宝慧笑笑,神情坚定。“即便我长得不好,我也是傅既明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夫妻俩心心相印,早约定好了一生一世携手,绝不相负……所以姑娘,我可以告诉你,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夫君另外再娶小妾,姑娘你貌美如花,想必不愁觅得待你一心一意的佳婿,我祝福你。”
这话说得可明白了,即便碧眼姑娘有些天真,也知道自己被人家的大老婆给怼了,她有些委屈地瞟了傅既明一眼。“傅公子,你不喜欢我吗?”
傅既明飒然一笑,见妻子两束灼亮的眸光朝自己狠狠射过来,显然快压不住怒火了,他不禁莞尔,主动展臂将她揽到自己身边,呈现一种绝对亲密的姿态。
“姑娘错爱,在下只能婉拒,正如你所见,我已有了交付真心的恋人,此生唯她一人。”
碧眼姑娘张了张嘴,见傅既明注意力丝毫不在自己身上,只全心全意看着妻子,终于明白自己争不过,有些伤心,却有更多气恼。“哼,我这么美,你还不想要,你会后悔的!”
碧眼姑娘悻悻然地转身离去。
她一走,朱宝慧立即挣脱了傅既明的臂膀,眼神不善地瞪着他。
傅既明越发感到好笑。“怎么?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想得美呢!”
“不吃醋你干么板着张脸?嘴都嘟起来了。”傅既明说着心痒,上手就捏了捏妻子嫣红如樱桃的嘴唇。
朱宝慧气得推开他的手。“我吃醋你很得意?说!到底有多少姑娘家趁我不在的时候对你示好?”
傅既明又笑了,笑容有些许得意,也有一丝无奈。“你真以为你老公是万人迷啊?也就她一个比较大胆……别气了,她就是一个海外商人的女儿,陪着她父亲在港口四处走动,我们也是偶然认识的。”
“有多少的‘必然’都是缘自于‘偶然’。”朱宝慧话里有浓浓的酸味。
傅既明听了却很高兴,她越吃味就表示心里越在意他,他欢喜都来不及呢。
一念及此,他伸手牵住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紧紧地握住,与她十指交扣。“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再多的‘偶然’,在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必然’。”
这话说得可甜了,况且傅既明的语气还极为慎重,朱宝慧能从他墨深如海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脸颊有些发热,心口暖融融的,宛如流淌着蜜汁,傅既明见她芙颊染晕,更显得樱唇娇艳欲滴,芬芳诱人,差点就想俯首吻她,可惜此处人来人往,并不是个能够公然秀恩爱的地方。
他只能极力压抑住心头翻涌的情潮,转开话题。“我肚子饿了,你今天给我带了什么菜?”
“你前天不是说好久没吃红烧狮子头了吗?还有萝卜鱼丸汤……今天这几样菜都是我亲手做的,算你有口福……”
夫妻俩说说笑笑的,寻了个较为僻静的角落坐下,分食起还热腾腾的饭菜,浑然不晓距离刺桐城北方百余里处,此刻正下起了十年难得一见的倾盆暴雨,预示着一场可怕的灾祸即将席卷而来。
***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随着这个好消息传入刺桐府衙的,却是另一个眼下更值得关切的坏消息。
位于洛河上游的州县因连日暴雨,大水冲溃了堤防,沿岸的农田民宅皆遭水淹没,百姓流离失所,惨不忍睹。
而更令庄行之担忧的,是刺桐位于洛河的下游,上游溃了堤,下游恐怕也有灾祸,况且今日一早,天边便急速涌来成团的乌云,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整座府城阴阴沉沉的,眼看着也逃不过降雨的命运。
庄行之立即召傅既明进府衙,两人一番商议后,决定由傅既明带领一队衙役前去洛河沿岸察看状况。
此番行程匆忙,傅既明只来得及回家略收拾包袱,备了蓑衣、草鞋、斗笠等防雨的穿着,又让刘大娘紧急做了几样干粮带上,临要出门时,天际连续劈下几道刺目的闪光,跟着便是阵阵轰隆雷鸣滚滚而来,昭示不祥。
朱宝慧有些慌,下意识地拦住傅既明。“要下大雨了,你确定这时候要出门?”
“我得去洛河的沿岸察看一下情况。”
“可是洛河上游都溃堤了,万一下游也出事呢?”
傅既明一凛,面色略微凝重。“刺桐境内的河岸堤防是我监工的,若真的溃堤,那就是我的责任。”
朱宝慧最不愿的就是他总是将公共工程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就像在现代,明明是台风天,他也坚持要冒着强烈的风雨去察看他督工的桥梁。
“既明……”
“别担心。”看出她的忧虑,傅既明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我就是去看看情况,如果没事,我一定尽早回来。”
那万一有事呢?
不祥的追问被朱宝慧自己咬在牙关间,不敢也不能在此等危急的时候吐出口,她明白男人此去不仅是为了自己的事业,更是为了刺桐境内所有百姓的安危。
她能够自私地求他不要去吗?
她不能。
“那你……自己小心。”她只能强忍心头的委屈与酸楚,微笑地叮咛他,站在家门口痴痴地目送他快马离去的背影。
大雨滂沱而下,瞬间就将她全身上下浇得湿透,李氏察觉她一直没回屋,心中挂念,撑着把伞出来寻找,这才惊觉这傻儿媳竟一直傻傻地杵在门口。
“慧儿!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快跟娘进屋里去!”
“娘……”朱宝慧转头望向李氏,遭雨水刺痛的眼眸令她几乎看不清李氏的神情,“夫君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她喃喃地问,声调明显的颤抖让李氏听了不由得心惊。
“傻孩子,你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霄儿当然会平安回来啊!他只是去河岸察看情况,不会有事的。”李氏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挽着她的臂膀将她往屋里带。
朱宝慧任由李氏揽着自己走,嘴上不再多言,心口却空空落落的,像被谁挖去了一大块。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不过是傅既明又一次出差而已,他身为官方的土木工程师,自然有他必须肩负的责任。
无论是身为他的女友,还是晋升为妻子,她都应该支持他。
可她内心深处依然感到彷徨,她的男人一定要这么英勇有担当吗?一定要为了公共工程,不顾自己的安危冲在第一线吗?一定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临危授命地出差,然后留她一个人在家里与寂寞相伴吗?
其实她也可以养家的,她的如意家居自从开幕以来,一直客似云来,生意蒸蒸日上,她赚的钱已经够他们一家人过养尊处优的日子了……
“慧儿,慧儿!”见她神思不属,李氏更忧心了,“瞧你全身都湿透了,快去沐浴更衣吧,我吩咐丫鬟给你烧一大桶热水。”
李氏催着她去泡热水澡,她乖乖地顺从了,换了件干爽的衣裳,又吃了点热腾腾的饭食,精神好了许多。
可屋外雷电仍是劈啪作响,暴雨一阵强过一阵,整日都未曾停歇,自然傅既明这一夜也没能归来。
到了第二天,雨势依旧激烈,莫说朱宝慧,就连李氏与傅思博都感到有些不安了。
蓦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接着门房老叶便气喘吁吁地奔来堂屋。
“老爷、太太、少奶奶,听说淹水了!”
“淹水!”
朱宝慧悚然大惊,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李氏与傅思博亦是变了脸色。
“哪里淹水了?怎么回事?”傅思博焦急地追问。
“这个……小的也不太清楚,就是有衙役来巡逻敲门,说是城内有民宅进水了,让大家都注意些,在门口墙边多堆些沙袋,防止水漫进屋里。”
李氏与傅思博面面相觑。
朱宝慧咬着唇,只觉得心韵如擂鼓,不停重击她胸口,教她难以喘过气来。
民宅进水,是因为城外的洛河决堤了吗?所以连府城的城墙都挡不住了?那傅既明呢?他可安然无恙?
朱宝慧想起他们一家人逃离京城后沿途的所见所闻,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那一群群流离失所的百姓,古代的灾祸多可怕啊!若傅既明是在现代,即便有什么万一,救难队也会立刻出动,可这是在古代,一旦遭了灾,谁都自顾不暇,更别想官府会派人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