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宸倏地将她给抱紧,听见她自己说出她的前世活得并不长,不知为何,他竟心痛如绞,“过去的都过去了,这一世,你会陪本王活得长长久久。”
他在心疼她吗?他什么都忘了,竟还会心疼她吗?
朱延舞的心一暖,泪在眼眶打转着,“……王爷会怨我吗?妾身能帮王爷的,其实不多。”
“说什么傻话?本王相信本王当初之所以娶你,铁定不是因为这个。”这句话,发自肺腑,虽然他都忘了,可他的心却是这么告诉他的。
“是啊,王爷一直都是这么对妾身说的。”只是她一直不相信罢了。
等到她真的有点相信时,这男人却已经失去对她的记忆,她信与不信,对他而言应该都不再重要了吧?
***
宣政殿上,比昨日更加的闹哄哄。
乐熙昨夜失眠一夜,今日一大早又被群臣吵闹到头都快爆掉了。
本来众人只有北征一说,敲不定的是人选,可没想到一觉醒来,襄王却提出了主和之议,顿时之间,有人跳脚,有人点头,吵得根本比昨日更凶。
“永平王,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提起了北境之乱,朝堂之上的众人就免不得想起之前在前太子逼宫之后死去的镇北大将军墨东,而墨东的义父,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永平王乐晟,当时他因为义子墨东之死可是瞬间老了快十岁,虽说近几年已较少上朝,但北境之乱不能等闲视之,乐晟算是最了解北境部落的人选,当年领着小墨东北伐无数回,几乎战无不胜,因此今日便又被乐熙给请到了宣政殿上参与议事。
“臣弟觉得襄王之法甚佳。”乐晟躬身答道。
“哦?何以见得?”
“禀陛下,北方部落分散,移动迅速,那里的地形他们又远比我们熟悉,真要和天耆部落打起仗来,胜负不定,却恐百世国趁乱南下,扰我边境,甚至入侵我朝,近几年北境可以维持和平,就是因为有天耆部落在一旁牵制着百世国,若能以襄王之法助天耆自给自足,天耆也将感念我朝恩德,成为我朝永久的朋友,而不是敌人,若是如此,百世国就算再强大也不会随意生事了,岂不两全?”
“臣附议。”魏堑第一个表态支持。“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求得万年太平,才是真正安邦之策。”
“好,很好,说得好!”乐熙大手往几案上一拍,朗声大笑,“永平王果然老谋深算,眼界长远,不像这些无知臣子们,只拘泥于尊不尊严的问题,逞一时之快却要损朕的百姓江山!”
说完,乐熙还连咳了数声,一旁的黄公公忙上前端水拍背,小小声地道:“陛下别太激动,请保重龙体啊。”
乐熙挥挥手让他下去,这才听见永平王谦让道——
“那是陛下圣明仁心、襄王聪敏有德之功。”
闻言,乐熙笑着点点头,“襄王这回当真是出了个好点子替朕分了忧,的确是聪敏有德,知百姓民间疾苦啊!朕有一皇儿如此,朕心甚慰。此事就这么办!主和之议就全权交给襄王——?”
“臣弟愿与之前往,辅助襄王。”
听见乐晟竟然自荐前往,乐熙更是乐不可支,“好,永平王最了解北境部落,有你跟在襄王身边,朕就放心了,朕现就命你们两日内备好一切物品及人手,速速动身前往北境,不得有误。”
“臣弟遵旨。”
“儿臣遵旨。”
就这样,一夕之间,竟是风向骤变,来得猝不及防。
主战一派的言论瞬间宛若被打入冷宫,再无翻身之日。
旨意传出,群臣激动,都谓襄王治水有功,智勇双全,不妄动干戈以保国力永存,视全国百姓性命为首要,着实难能可贵,具仁德之风,一时之间,襄王在朝野间的声名更是如日中天。
左丞旧部更显得势单力薄,无以为济,本以为北境进犯是受困北方的平王之契机,未料竟要在襄王的功劳簿上凭添上一笔。
林凯气得吹胡子瞪眼,桌子一拍,低吼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人息怒。”兵部尚书府的大总管连忙低声劝慰。
“我怎么息怒?这么一个大好良机,却生生给那蹄子截了!叫我怎么跟左丞交代?”他不被当场气昏就已经是镇定非常了。
“大人,来日方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入了虎穴也不一定可以得虎子啊。”
林凯一双眉眼飘了过去,“你的意思是……”
“只要天耆部族叛乱,不小心伤了或是杀了襄王爷,那战事必起,平王占地利之便,定是要出兵一举歼灭乱族,立下战功,为襄王报仇可不是?”
林凯啧啧两声,“那也得对方愿意乱才行,要他们小打小闹做做样子是一回事,等真正有糖吃了,哪一个不想伸手要糖?谁还想动刀动枪的?”
“大人说的是。若他们不愿意乱,我们可以帮之……很多时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偶尔我们也可以当那阵风的,大人。”
闻言,林凯瞪着他,瞪着瞪着,瞪到大总管的头都忍不住低下去想开口认错时,竟听见头顶上那位主哈哈大笑起来。
“有你的!”抚须拍额,笑得阖不拢嘴,林凯连眼睛都笑眯了。
看来,是极满意他的计谋了。
大总管抬起头来也是一脸讨好的笑,“是大人平日教导有方。”
“就这么办,本王会去知会其他几位大人,你速速派人去办,小心行事,莫有任何闪失连累了本大人,否则,你就提头来见。”
“是,大人。”大总管鞠躬哈腰,拱手作揖,“小人出马,必万无一失,请大人静候佳音……”
***
乐正宸要离京的这日,朱延舞的眼皮跳得厉害,一早起来亲自替他着装时,好几次想开口叫他不要走。
都说人算不如天算,就算她重生为人,藉着对前世重大事件的记忆可以改变很多这世的危机及现况,但前因改变了,后果自然也改变了,这改变之后的事件就不是靠前世的记忆可以预料的,而会变成人为。
就像她事先提出的治水之道及对北境提出施行引水灌溉划地种植的农耕之法,都是很久之后才被提出及实行的方案,而且都是有效的,可事情虽然是对的,但在不同的时间点却可能引来不同的结果……
而这些,都是她后来才思量到的点。
因为她昨晚作了一场很可怕的梦,梦见乐正宸在北境被人给用剑刺死,而刺死他的人竟是平王……
这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到此时此刻都心有余悸。
北境那场大雨在同样的时间地点或许不会改变,但提出的人及提出的时间点都变了,甚至连朝堂上的人也变了……
前世,平王在朝中无敌手,这一世,襄王翻转了他的命运,朝中却有左丞旧部势力在虎视眈眈,他们会善罢干休吗?若不,会不会在这次襄王前去北境的途中干出什么事来?
光想着,她不由冷汗涔涔。
“怎么了?手怎么在抖?病了吗?”乐正宸突然握住她冰凉凉的小手,转过身来看着她,见她额间渗着细汗,眉眼微凝,不禁伸出手去抚上她的脸,“我唤御医过来瞧瞧你,你这模样本王怎么放心离开?”
“那就不要走。”她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宽大温暖的胸膛里。
真难得,他的王妃竟有如此依恋他的时刻……
要不是他非走不可,此刻的他还真有点享受她这样对他依依不舍的时光。
乐正宸的大手很自然地抚上她的发,温柔贪恋着那指尖滑过的细腻触感,“傻瓜……你是要本王抗旨吗?叫本王前去北境谈和议事的可是王妃你,忘了吗?”
她没忘,却很想忘。
她实在不该出这个馊主意的……
若他不小心出了什么事,那该死的东宫之位又有何用?
她在拚了命的想要改变他们彼此的未来之前,怎么就忘了要把他的性命摆在第一位?她光想着有那狼王之子云牧亚在,只要注意点,应该不会有敌方胆敢轻易对他动手,却没想到自己人更可能会对他动手……
她着实太天真了!
第十一章 北境商讨遇袭击(2)
“王爷,妾身思虑不周,若王爷此去,朝中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她连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是真的在担心他,如假包换。
此时,乐正宸真真切切感受到她对他的在乎与害怕。
心窝里暖了,柔了,像要融化了一样。
知道这个女人在意他,没想到是如此令他快活的一件事。非常快活。
“本王会小心。”他伸手拍拍她。
“王爷,你留下吧,哪都不要去了。”她紧紧抱住他,竟是万分不舍与不安。
理智上她知道这是个大好机会,而且是绝不能放掉的好机会,可,他临行在即,她又作了一场恶梦,她怕他会受伤,怕他会死,怕他会离开她……
上回在安州已经经历过那种恐惧,她着实不想再经历一回呵。